第一只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腦中神智尚存,眼皮卻越來越沉,只是說不出話來,她靠得更近了,熟悉的女兒香氣只在鼻端,紅唇輕輕擦過他的薄唇,落下一個吻:“睡吧。”
崔恕在最后一絲清明中無奈地想到,明知她早就織好了羅網(wǎng),可他竟還是一頭扎了進去,他這輩子,還真是被她吃的死死的。
眼前朝思暮想的臉漸漸變得模糊,崔恕睡著了。
春夜漫長,崔恕猛然驚醒之時,睜眼看見窗紙上明亮的日色,頓時心里一涼,她走了,必定已經(jīng)走得遠了!
他顧不得許多,起身就要去找,錦被掀開時,帶得枕邊一張紅箋翩然落下,崔恕忙彎腰拾起,就見上面一行秀媚的小字:到西廂房尋我。
崔恕心中一喜,差點大笑出聲,她沒走,她竟然沒走!
連忙推門出去,門外守著的侍婢行禮說道:“郡主命奴婢帶陛下去廂房。”
崔恕心中一塊石頭終于落地,急急跟著侍婢走過去時,廂房門開著,糜蕪并不在里面,桌上一排放著幾個豇豆紅的瓷罐,打開來看時,都是新做好的蜜煎櫻桃,崔恕的心沉下去,向侍婢問道:“郡主呢?”
“奴婢不知道。”侍婢道。
崔恕卻在此時,發(fā)現(xiàn)邊上一個罐子底下露出紅箋的一角,忙拽出來時,又是一行字:西廂房。
崔恕半信半疑,捏了那張紅箋急急往東廂房去,桌上放著兩個匣子,打開來看時,一個里面裝著衣服,另一個裝著鞋,看尺寸款式,分明是給他做的,崔恕顧不得細看,急急去翻,鞋里塞著一張小紙條:臥房。
崔恕忙又奔回去,床前的小幾上放著昨夜她拿著的卷軸,深黃色的底子他再熟悉不過,是圣旨,她沒有騙他,先帝的確給她留下了遺詔。
崔恕拿在手里,卻不肯打開,總覺得只要不看,就還有一線希望。
卻在此時,目光瞥見枕邊一張紅箋:我走了。
第121章
糜蕪是三更時帶著糜老爹從西城門走的, 她身為郡主, 又拿著宮中的腰牌,城門守不敢攔她, 只得開門放行, 算算時間,已經(jīng)四個多時辰過去了, 不過黑夜里走不快, 要想追,肯定也能追得回來。
“出城的官道、小路,所有的岔道都安排人手沿途尋找, ”崔恕目光依次看過曾經(jīng)的幾個貼身侍衛(wèi), 沉聲道,“發(fā)現(xiàn)郡主后不得驚擾, 即刻回來稟報朕。”
那些部下不可能帶她回來, 唯有他親自走一趟。
張離、何卓幾個得了命令,即刻退出去安排人手,謝臨在邊上看著, 忍不住勸道:“陛下,此時追上去,郡主不會回來……”
崔恕冷冷地看他一眼, 謝臨雖然察覺到他強烈的敵意, 卻還是說了下去:“郡主的性子最不喜歡受拘束,此時陛下若能退一步,也許更好。”
崔恕不想理會, 起身向外走去,耳邊傳來謝臨的聲音:“譬如掌中握沙,握得越緊,越是握不住。”
雖然早已明白這個道理,然而此時從謝臨口中說出來,越發(fā)讓他覺得嘲諷地可笑,一時間失落、憤怒中夾雜著不甘,只覺得有生以來,從未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出得門時,當先看見拾翠在廊下跪著,崔恕冷笑一聲,問道:“你主子怎么不帶你走?”
拾翠低著頭,輕聲道:“主子說奴婢的家人都在京中,不能讓奴婢跟著她背井離鄉(xiāng)。”
好好好,就連她的丫頭,都敢承認自己早就知情,跟著她一起隱瞞欺君——她還不是仗著他絕不會遷怒于無辜之人!
崔恕只覺得一顆心猶如刀剜般地疼,喉頭上那股子腥甜之意越來越壓不住,他不想被人看見自己的狼狽,當下快步踏上御輦,閉目努力調整著呼吸,勉強將那股子難受壓了下去。
御輦起動,穩(wěn)穩(wěn)向宮中駛去,袖中仍舊放著那卷遺詔,看,還是不看?
腦中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即便能找到她,即便他親自追過去,只要有遺詔在,她大約,還是不會跟他回來。
她早就拿到了遺詔,卻一直藏到如今才肯拿出,她是在觀望,看他會不會如她所愿,看來他讓她失望了,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拋下了他。
他這么久的輾轉反側、刻骨銘心,他的掙扎猶豫和退讓,不過是個笑話。
心痛得難以呼吸,崔恕勉強出袖中的卷軸,剛剛展開時,一口腥甜的血噴出來,灑上了深黃的祥云提花絹,星星點點的血色里,崔恕看見了崔道昀清雋的字體:昌樂郡主江糜蕪婚姻之事聽憑自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血色迅速暗下去,變成暗紅,崔恕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這短短幾個字,又看著末尾端端正正押著的御寶,心中一片死寂。
原來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跟他成不了。
御輦駛進東華門,車外圍隨的人都聽見了崔恕冷淡的聲音:“去奉先殿。”
這一天,崔恕一直跪在奉先殿崔道昀的靈柩前,水米未進,至夜時也不曾出來,湯升等人焦急萬分地守在殿外,卻不敢進去,更不敢勸,只得暗自向天祈禱千萬不要出事。
翌日黎明時分,湯升在朦朧睡意中突然聽見一點響動,連忙睜開眼睛站直了,正看見崔恕從里面走出來,形容依舊是往日的模樣,只是湯升總覺得他好像跟平時不大一樣了,具體哪里不一樣,卻又說不出來。湯升連忙迎上前去問道:“陛下是否要進些飲食?”
“去備辦吧。”崔恕道。
湯升聽他的語氣還算平靜,這才放下心來,卻在此時,就見張離匆匆走來,躬身回稟道:“陛下,在往南去的路上發(fā)現(xiàn)了郡主的蹤跡,是否立刻安排車駕前去?”
“不必。”崔恕淡淡說道,“知會何卓和齊牧,把所有人手都撤回來,不必再追了。”
她不愿意被他綁著,就讓她去吧,她已經(jīng)放過了自己,他也該放過自己了。
他與她,終于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從這日起,崔恕再未追查過糜蕪的下落,就連拾翠,也都放歸家中,宗正寺籌備了一半的大婚之事突然擱置,昌樂郡主府雖然沒了主人,下人們在湯升的授意下依舊像從前一樣每天打掃整理,櫻桃成熟時,湯升特地命人摘了一籃送到御前,只是一直到第二天,那籃櫻桃依舊安安靜靜地擺在案上,一個也不曾動過,湯升便知道崔恕這回是真的不愿意再提起糜蕪了,之后便再沒讓郡主府送東西過來。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快到端午節(jié)時,張離找到湯升,道:“湯總管,我打聽到昌樂郡主如今在揚州,要不要稟告陛下?”
湯升自己也吃不準,便讓張離先不說,末后揀了空子略略向崔恕提了一句,崔恕原本正在批奏折,聽了話時手中朱筆懸了許久,朱砂一點點滴在折子上,他既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沉沉地看著眼前的白紙,似要透過紙張看到那人似的,湯升見此情形,終究還是咂摸出了點意思,回頭便要張離時不時向崔恕報些糜蕪的消息,她乘船去了瓜洲,她又改道去了石頭,不知不覺間,糜蕪竟是把江南數(shù)郡逍逍遙遙地走了一個遍。
起初的時日,崔恕時常夢見與她一同坐著船,順著江南的春水,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等醒來時,想起前事,卻只剩下惆悵。她倒是輕松了,可他想要抽身,卻如此之難。
到了后面,夢漸漸少了,即便夢見,她的面容也越來越模糊,到了冬至日除服的時候,崔恕恍然想到,已經(jīng)快兩個月不曾夢見過她了。
他大約,是真的放手了。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