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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升走下來取供詞,郭思賢心中一凜,今晨?那時候各處蓄勢待發,謝霽有什么本事從鎮國公府帶走郭駿陽?
崔道昀匆匆看過一遍,舉起最后一章簽字花樣的供詞,問道:“郭思賢,你還有什么話說?”
郭駿陽立刻大叫起來:“爹,爹,救我!他們打我,他們逼我說的!”
“嚴刑逼供之下,什么證詞拿不到?”郭思賢看他一眼,冷冷說到。
崔道昀道:“看來你是要頑抗到底了。好,朕再說你的第二條大罪,勾結西陵,養寇自重,十數年間為了你得到錢財官爵,多次挑起與西陵的戰事,是我數萬將士無辜冤死疆場。梁坤,你說!”
郭思賢又是一驚,眼見素日的心腹梁坤從行列中應聲站出,郭思賢一時怒上心頭,恨恨說道:“梁坤,竟然是你!”
梁坤并不搭茬,只道:“仁和二年,郭思賢送給西陵左賢王黃金萬兩,約定由左賢王帶領西陵兵擾邊,郭思賢假意出戰,歷時半年平定‘邊亂’,從中貪墨餉銀十萬余兩,并因功加封撫遠將軍。郭思賢嘗到甜頭,在仁和六年、政通二年、政通三年都如法炮制,最后因軍功累封至鎮西大將軍,加封兵馬大元帥,貪墨餉銀近百萬兩。陛下徹查江南貪墨案之后,郭思賢再次買通西陵左賢王,出兵犯邊,試圖逼迫陛下重新啟用他,被陛下慧眼看穿之后,郭思賢又勾結戶部尚書姜淮,私自扣下邊軍的餉銀糧草不發,試圖使和清麾下的大軍因為無錢無糧落敗,要挾陛下派他出征,一切來往的信件與賬目,臣已一一記錄在此!”
梁坤從袖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奉上,湯升再次下來取走,郭思賢冷冷一笑,道:“梁坤,你日日與我一起處議事,倒在背后反咬一口,好一條喂不熟的野狗!”
梁坤并不與他斗口,只是默默退回隊列之中,郭思賢冷笑著向崔道昀說道:“陛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就在此時,殿外一陣喧嘩,似乎是院中把守的兵士在阻攔跟著就聽見崔奕琛在外面叫道:“父皇,虎賁衛與金吾衛鎖了各宮宮門,將兒子與母妃們都困在宮里,兒子翻墻出來的,父皇,宮中有變!”
動手了!郭思賢微微一笑,皇帝準備這么多人證物證有什么用?刀兵一起,誰有功夫聽你們講理!
殿中眾人都是一驚,那些朝臣們進來的時候就發現諸位皇子今日都沒有上朝,當時還以為是皇帝的意思,如今看來,只怕是被鎖在宮里出不來的緣故。無數雙眼睛悄悄地看著郭思賢,能夠控制金吾衛和虎賁衛,在宮中動這么大手腳的,除了他還有誰?難道他是見勢不妙,干脆要反了嗎?
崔道昀面沉如水,向湯升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出去安置糜蕪,湯升會意,連忙向殿外走去,誰知一出門才發現,原本拱衛垂拱殿的殿前司侍衛不知什么時候全都換成了虎賁衛,個個帶劍拿刀,攔住了不讓崔奕琛進門,要想在此時脫身,簡直比登天還難。
湯升心中一緊,想到臨走時曾經囑咐了心腹照顧好糜蕪,若是此時福寧宮被圍困,心腹應當已經引了糜蕪去暗道中躲避,也只能向老天祈禱不要再出岔子了。
湯升退回殿中,低聲向崔道昀道:“陛下,殿外已經被虎賁衛圍困,進出不得。”
崔道昀皺緊了眉頭,再想到崔恕至今還沒有消息傳回來,不覺坐直了身,冷冷問道:“郭思賢,是你指使兩衛作亂?你是要謀反嗎?”
“老臣不敢!”郭思賢此時頗有些勝券在握的意思,洋洋說道,“只是朝中心懷叵測的亂臣賊子太多,蒙蔽了陛下的耳目,致使陛下對老臣起了猜疑之心,老臣不得不大膽進諫,請陛下明察秋毫,洗清老臣的冤屈!”
“冤屈?朕看不出你有什么冤屈。”崔道昀淡淡說道,“你第三條罪過便是,貽誤軍機,致使英國公孤軍作戰,全軍覆沒。仁和元年西陵犯邊,你與英國公陳廉奉命出征,約定于辰時由東西兩路夾擊,你貪杯嗜睡,誤了時辰,陳廉在辰時按約定出擊,結果不得不獨力面對西陵二十三萬大軍,為了給你爭取時間,陳廉苦苦支撐,以身殉國,之后你卻顛倒黑白,誣陷陳廉貪功冒進,將陳家一門老小盡數流放邊地。湯升,傳人證物證!”
偏殿的小門再次打開,走出幾個滿臉風霜的男人,崔道昀道:“這是當年隨英國公陳廉在聳翠嶺作戰的軍士,他們都能作證,另有陳廉之子陳清和的親筆證詞,郭思賢,你還有什么話說?”
“都是誣陷。”郭思賢看了眼殿外的虎賁衛,笑道,“陛下大病初愈,不宜勞神,臣這就送陛下回宮歇息!”
他一招手,虎賁衛沖進殿中,崔道昀坐著不動,心里卻焦急起來,宮中此時應當盡在皇后手中,糜蕪呢?
往浣衣局去的大路上,糜蕪停住腳步,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 小崔:再等等,我正在全速趕來!
第100章
宮道之上靜悄悄的, 走了許久, 也看不見有宮女、太監路過,倒是時不時有衛士列隊走過, 起初時糜蕪并沒有在意, 等過去第三撥衛士時,糜蕪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這與以往太不一樣了。
以往也總有衛隊在宮中巡邏, 然而后宮畢竟是女眷居多, 為了不讓女眷們看著害怕,所以衛士們都是穿軟甲佩劍,巡邏路線多是沿著南北、東西兩條主要的宮道, 極少似四處亂走的, 但是方才碰見的這三隊衛兵,穿的卻都是鐵甲, 非但有佩劍的, 還有拿槍的,最讓人疑心的是,浣衣局十分偏僻, 遠離主宮道,怎么會在短短的時間里有這么多衛士經過?
王福良見她停住不走,便也停住步子, 笑著說道:“姑娘怎么不走了?”
“今天怎么這么多衛隊?”糜蕪思忖著問道, “舞刀弄槍的,跟平常有點不一樣。”
“誰知道呢。”王福良左右看看,搖了搖頭, “不關咱們的事,走吧。”
糜蕪跟著他又走了幾步,心里的弦越繃越緊,四周太安靜了,細想起來,除了衛士,這一路上竟然連一個人都沒有碰到過,再想起崔恕的離開,皇帝臨上朝時略帶著擔憂的目光——假如皇帝昨夜那一腳是故意做給皇后看的,那么目的就只能是找借口放崔恕出宮,這樣,崔恕就能串聯宮外忠于皇帝的勢力,對抗郭元君。
此時宮中的異樣,也許就與此有關,崔恕一走,皇后自然要調兵戒備。
趕在這時候在宮里亂走,實在太危險了。
糜蕪再次停住步子,正要向王福良開口,卻突然想到,假如這些衛士都是皇后調遣來封鎖后宮的,為什么她跟王福良可以大搖大擺地走出來卻沒有人制止呢?
況且王福良與拾翠并沒有多么深厚的交情,她去接拾翠也就罷了,王福良為什么要親自去接?明明是打發個小太監過去說一聲就能辦的事。
心里突然一驚,疑心一生,越想越覺得懷疑,糜蕪皺了眉捂住肚子,試探著說道:“王公公,早膳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凈的?我肚子有點疼,咱們先回去吧!”
就在此時,迎面又走來四個虎賁衛,糜蕪眼快,立刻注意到這四個穿的都是軟甲,跟先前走過去的衛隊都不一樣,又見王福良眼睛看著他們,以目示意,口中說道:“浣衣局里也有凈房,眼看就快到了,姑娘再忍耐一會兒。”
糜蕪心里越繃越緊,以王福良平時的作派,絕不會阻攔她這個皇帝眼前的紅人,那么眼下王福良的詭異舉動只能用一個理由來解釋,王福良不想讓她待在福寧宮。
也許是因為,福寧宮里有皇帝留下的人,在那里皇后想拿住她不太容易。
眼看著那隊虎賁衛越走越近,糜蕪哎喲著靠近了王福良,抓住他的袖子道:“王公公,我肚子太疼了,你快扶我回去吧!”
王福良被她抓得死死的,只好低頭哄著她說道:“姑娘再忍忍,就快到了。”
說時遲那時快,糜蕪一只胳膊忽地圈住他的脖子重重往下一壓,將他整個人拽得偏了頭靠向她,另一只手飛快地扯下挽發的簪子,用力抵在王福良的咽喉上,厲聲道:“王福良,要命的話就讓他們退開!”
王福良出其不意,只覺得脖子都快被她壓得斷了,掙扎著說道:“江姑娘,這是怎么說的?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那四個虎賁衛飛快地朝近前奔過來,王福良使勁掙扎著想要掙脫,糜蕪用力將簪尖向王福良咽喉上刺下去,高聲道:“你老實點,讓他們別過來,要不然我殺了你!”
事已至此,王福良也不再裝模作樣,連忙高聲道:“別過來,你們別過來!”
那四名虎賁衛得了死命令,一定要拿住糜蕪的,哪里顧得上王福良的死活?只管拔劍往前沖,糜蕪也不留情,手中金簪用力戳下去,頓時刺出血來,王福良嚇得臉都白了,急急說道:“你們別過來,皇后娘娘說過,只能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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