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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妃是崔道昀在東宮時的舊人，比郭元君還早進(jìn)宮一年，膝下養(yǎng)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娘家也算得力，她性子疏淡，資歷又老，在后宮中從不拉幫結(jié)派，一直是中立的一個，此時見她開口，郭元君便也點(diǎn)頭道：“是之前被奪爵的忠靖侯江家的姑娘，因?yàn)榈侥涸粕讲伤帲瑱C(jī)緣巧合遇見了陛下，陛下見她應(yīng)答得體，所以才接進(jìn)宮中，如今暫且安排在福寧宮后殿。”

妃嬪們互相交換著眼色，心里都是泛酸，什么采藥？哪個貴家的姑娘會上山采藥？還不是奔著皇帝去的！可恨皇帝偏偏就吃她這一套，可是把人安排在寢宮里住著？未免又太荒謬，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先例！

宋婉容最是憋不住話，當(dāng)下佯裝無心，笑著說道：“怎么安排在福寧宮了？從來沒聽說過這個規(guī)矩。”

郭元君微微一笑，道：“陛下就是規(guī)矩。”

眾人心里的酸意越發(fā)重了。先前有個寵冠六宮的惠妃，她們這些人一年半載也難得見皇帝一次，后面惠妃沒了，眾人都卯足了勁想要往皇帝眼里鉆，誰知皇帝心情不佳，除了偶爾去一趟皇后的秾華宮，其他竟哪兒也沒去過。妃嬪們雖然心里不痛快，但因?yàn)楸舜硕际侨绱耍膊挥X得太難熬，如今突然來了一個讓皇帝如此注目的，先前那點(diǎn)子牢騷不滿，一下子便全都激發(fā)出來了。

果然是那句話，不患寡而患不均。郭元君笑著說道：“過幾日就是選秀的正日子，宮里還會進(jìn)來一批新人，但愿都能像江家姑娘一樣，為陛下解憂吧。”

宋婉容忍不住又問道：“江氏女是不是也要跟著選秀的這批一起冊封？”

郭元君道端了茶道：“只看陛下的意思吧。”

眾人見她端茶，便知道是該退下了，紛紛站起，卻在這時，先前送荔枝水晶餅的宮女端著一盤牛乳糕走進(jìn)來，道：“陛下正在用早膳，讓奴婢給皇后娘娘送這個來。”

王美人最會湊趣，忙笑道：“陛下與娘娘伉儷情深，真真羨煞旁人。”

這些原本就是禮尚往來，郭元君并不在意，只隨口問道：“陛下一個人用的早膳？用的可好？”

那宮女卻道：“陛下與江姑娘一起用的早膳。”

先前還只說皇帝待她不一般，如今竟然連早膳都一起用了！那些已經(jīng)起身準(zhǔn)備告退的嬪妃們頓時沒了走的意思，一個個瞧著郭元君，等她發(fā)話，就見郭元君笑道：“也好，有人陪著解悶兒，陛下也能多吃一點(diǎn)。”

眾人頓時都沒了興頭，意興闌珊地往外走，等眾人都走了，郭元君才向落在最后的王美人道：“你有空了去看看新人，試試是個什么脾氣。”

王美人巴不得一聲，連忙應(yīng)下來，又聽郭元君道：“去吧，回頭跟我說一聲。”

等王美人也走了，秾華宮掌事姑姑芳華張羅著進(jìn)早膳，郭元君拿了一塊牛乳糕在手里看著，輕哼一聲，道：“我是懶得理會，就是看著這一個比先頭那個還不安分些，偏偏那位就喜歡這種！”

芳華知道主子的心思一向并不怎么在這些后宮瑣事上，便笑著說道：“新鮮幾天，也就罷了。”

“不好說，不明不白的把人安在寢宮里，這算什么？”郭元君起身往食案跟前走，道，“要是真把人冊封了，也算有個名目，越是這么不明不白地?cái)R著，越讓人覺得心里沒底。”

芳華一邊給她布菜，一邊道：“沒根基的小姑娘，就像剛生出來的秋草，能不能過冬，也就是主子一句話罷了。”

郭元君笑了下，擰了一小點(diǎn)牛乳糕吃著，道：“也是。”

她出身既好，又是原配，又有太子傍身，這些年來除了惠妃，從來沒把后宮這些女人放在眼里過，糜蕪雖然來得張揚(yáng)，然而一個沒根基的鄉(xiāng)下丫頭，皇帝又是這個年紀(jì)，還能掀起什么風(fēng)浪來！原也不必在意。

只是吃了幾口，郭元君卻又忍不住地想，此時福寧宮里那兩個，也不知是怎么吃的飯？

崔道昀的早膳擺在后殿的偏廳里，他口味清淡，食量也不大，統(tǒng)共只用了一碗碧粳米粥，吃了兩塊牛乳糕便放了筷子，眼睛卻瞧見坐在下首小幾前的糜蕪握著那雙鑲了玉片的銀箸，將果碟里那些雕花梅球、雕花荔枝之類的蜜煎一個個都夾進(jìn)粥碗里，崔道昀不覺帶了笑，道：“那些是看果，不常吃的。”

“看果？”糜蕪恍然大悟，“怪道雕得這么精致。從前在鄉(xiāng)下時，也聽人說過富貴人家吃飯時會擺一道只看不吃的菜，只是沒想到是這個。”

她嘴里說著，卻還是夾起一個雕花荔枝咬了一口，笑道：“能吃。”

崔道昀見她夾的都是蜜煎類的，問道：“你喜歡吃甜？”

“是呀。”糜蕪笑著答應(yīng)，跟著一口吃了荔枝，又去咬梅球，明媚的小臉頓時便皺了起來，“酸！”

崔道昀不覺笑出了聲。

抬眼看看白色鎏金邊琉璃碟里放著的雕花梅球，這東西從來都是擺設(shè)，用過膳后便撤下去，他也沒吃過，如今見她吃得有趣，不覺也夾起一個嘗了一口，道：“還好，并不是很酸。”

“我吃不了酸，”糜蕪笑意盈盈，“越甜越好，哪怕是甜到齁的，我也能吃。”

“齁？”崔道昀跟著重復(fù)了一遍，不覺又露出了笑意。

這大約是市井間的俗話，不過從她口中說出來，分外的有趣。他看著那幾個琉璃碟中的各色蜜煎果子，向糜蕪問道：“哪一種最齁？”

“蜜煎冬瓜魚兒，”糜蕪?qiáng)A起一塊放到跟前沒用過的小碟子里，雙手捧著送到他食案前，笑道，“陛下要不要嘗嘗？”

崔道昀便就著她的手，夾了那塊冬瓜魚送進(jìn)口中，細(xì)細(xì)一嚼，果然是滿口甜香，還有些淌蜜的感覺，甜到了極點(diǎn)。

原來這就是齁。崔道昀笑道：“尚可。”

“我最喜歡吃蜜煎櫻桃，甜的恰恰好，果子又軟。”糜蕪?fù)嘶刈约旱男浊白拢溃皬那懊看乌s集時，我阿爹都會省點(diǎn)錢給我買一包。”

崔道昀心里不覺有些異樣，溫聲說道：“你愛吃的話，就讓御膳房往你屋里送幾罐，不過不要吃太多，甜食容易傷脾胃。”

“謝陛下！”糜蕪早放下碗筷，起身向他福了一福。

崔道昀見她面前還有許多吃食，又見她一副食欲正好的模樣，便自己漱了口，起身道：“朕要去上朝，你慢慢吃吧。”

“陛下，”糜蕪站起來，眼巴巴地瞧著他，“你去上朝，我做什么呀？”

崔道昀不覺一笑，道：“你就在屋里等朕回來。”

話一出口，又覺得這話似乎過于親密了，便不再多說，只抬步向外走去。

卻聽見她追上幾步，在身后問他：“陛下什么時候回來？”

崔道昀下意識地停了步子，卻不回頭，只問道：“怎么？”

“陛下不在，我一個人怪悶的，”糜蕪道，“陛下早些回來好不好？”

崔道昀怎么聽，怎么都覺得她是在撒嬌，然而恰到好處的撒嬌，不多不少的，絕不至于讓人反感，只會讓他心生歡喜。也許她說的，甜到恰恰好的蜜煎櫻桃，就是這個度？

崔道昀轉(zhuǎn)過身來，向她說道：“好，朕早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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