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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進不去,但,陛下也不是永遠都在宮里。”江紹一字一頓,慢慢地說了出來,“再過幾天,陛下要去暮云山秋獵。”
那些夢里,所有事情的開端,都是秋獵時皇帝與她的相遇。夢里只是偶遇,但今時今日,未必不能是處心積慮的巧遇。
“暮云山?”糜蕪微微抬了眉,啟唇一笑,“我從前去過,那山上有一種草藥很值錢。”
是了,也許原本,她就是在挖草藥時遇見了皇帝。江紹看著她,低聲說道:“御駕臨幸時,獵場方圓百里都會戒嚴,妹妹若真心想去,我來想法子。”
“戒嚴么,總還是有小路的。”糜蕪笑道,“從前我去挖藥的時候,就知道有一條小路,保準神不知鬼不覺。哥哥,你幫我打聽打聽皇帝什么時候到暮云山,會去哪些地方。”
“好,我盡力去辦。”江紹躊躇著說道,“妹妹……”
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卻也不催他,只是笑微微地看了他,一言不發(fā)。
末了,江紹悶悶說道:“糜老爹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妹妹福澤深厚,前程遠大,只求妹妹念著這些天的情分,不要怪母親。”
“我說過,只要哥哥能管束好太太,我們就還是一家人。”糜蕪站起身來,道,“天色太晚,哥哥早些睡吧,我該走了。”
她快步走出門來,在茫茫夜色中嫣然一笑。崔恕的眼線大約還躲在哪里盯著她,不過,她很快就要丟開他了。
第38章
翌日午后, 江紹匆匆從外面趕回來, 頭一個便去了糜蕪院里,屏退下人后低聲說道:“御駕五日后出發(fā)去往暮云山行宮。”
“這么快?”糜蕪嫣然一笑, “好。”
只要瞞過這幾天, 到時候崔恕就是插了翅膀,也趕不回來攔她。
江紹又道:“那邊我曾經(jīng)去過, 大致知道里面的布置, 可是妹妹,你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糜蕪笑道,“到時候哥哥找個借口帶我過去就行。”
江紹看著她, 憂心忡忡:“即便去了也不一定能見到, 甚至還有可能會被扈從的衛(wèi)隊當做賊人抓起來,沖撞御駕又是重罪, 萬一陛下不留情面……”
“總要冒點風險, 不然有什么趣味?”糜蕪睨他一眼,眸光流轉(zhuǎn),“哥哥, 此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更要瞞著太太,我不想節(jié)外生枝。”
經(jīng)過前次的事, 江紹對她, 必定心懷歉疚,她能篤定這次江紹會極力幫她。
江紹果然嘆了口氣,道:“我也是這么想的, 須得瞞著母親。只是妹妹,實在是太委屈你了。”
話音未落,就聽門外邊周安回稟道:“爺,棗樹胡同楊家來退婚,還要討聘禮,二老爺跟他們鬧起來了,爺快去看看吧!”
棗樹胡同楊家像江家一樣,也是京中不高不低的人家,楊家的長子早就跟江明秀定了親,聘禮前個月剛下過,婚期敲定在年后,看來楊家是聽見江家奪爵的消息,準備悔婚了。
江紹雖然早料到奪爵之后,少不了會有這種事,但聽周安說的嚴重,還是忙忙地趕過去照應,糜蕪想了想,便也走去看熱鬧。
宗祠這邊房屋密集,二房一家?guī)卓谡剂祟檳舫醺舯诘膸讉€院子,糜蕪剛走到顧夢初院門前,就聽見張氏連哭帶罵的吵嚷聲:“……楊家好歹也是京中數(shù)得著的人家,你們要不要臉?再差幾個月就要成親了,哪有這時候反悔的?”
跟著是江嘉林的罵聲:“就算退親,聘禮也不退!他娘的,我家一個黃花大閨女白白等了你們這些年,還有臉要聘禮!”
楊家打發(fā)來的聽聲音是個中年婦人,快言快語:“哎呀呀,當初結(jié)親時,我家定的可是忠靖侯府的侄姑娘,眼下突然成了平民的丫頭,換誰也不能答應吧?再說我家少爺也白白耽擱了這么些年,我們也吃了虧呢!那些聘禮原本就是我家的東西,你們江家多厚的面皮,人我們都不要了,還要霸占我家的東西?”
江嘉林被她嗆得氣急敗壞,叫了聲:“臭婆娘,瞧我不打爛你這狗頭!”
跟著就聽見那邊一疊聲的嚷起來,想必是動上了手,糜蕪瞟了眼顧夢初這邊,院門關(guān)著,里頭鴉雀不聞的,看來顧夢初根本不準備理會二房的事情了。
卻在此時,隱約聽見顧夢初在院里說了句什么,雖然聽不清楚,語氣卻像是氣急敗壞罵人的模樣,糜蕪緊走兩步,貼在門前留神細聽,隱約又聽見了蘇明苑的哭聲,再過一會子,后門卻突然開了一條小縫,一個穿青的丫鬟低著頭鉆出來,躲躲閃閃往外走,看側(cè)臉分明是錦衣。
從奪爵那天開始,錦衣便一直沒有露面,這時候怎么會從顧夢初院里出來?
糜蕪心里一動,忙緊走幾步跟上去,眼瞅著四下沒人,冷不丁叫了聲:“錦衣。”
錦衣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她,一張臉越發(fā)青紅不定,結(jié)結(jié)巴巴說道:“小姐怎么,怎么這會子在這里?”
“我倒要問你,什么時候回來的?”糜蕪帶著點笑,慢悠悠說道,“怎么不去見我,倒先跑到這邊來了?”
錦衣最怕她這樣笑,嚇得連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囁嚅著說道:“剛,剛回來,本來該先跟小姐說一聲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糜蕪道。
“小姐,”錦衣心神不定地說道,“莊子讓朝廷收走了,也不準奴婢一家子跟著莊子走,奴婢又聽說府里要打發(fā)走好些使喚的人,奴婢怕家里人沒著落,所以趕著回來,想求王嬤嬤跟太太說說,留下奴婢一家。”
原來如此,看她的模樣,不大像是說謊,但她為什么這么害怕?糜蕪笑笑地看了錦衣一會兒,直到看得她臉色發(fā)白,這才開口說道:“那你見著王嬤嬤了嗎?”
“沒,沒見著。”錦衣支支吾吾地說道,“王嬤嬤在太太屋里說話……”
“太太明明在跟表小姐說話。”糜蕪笑著說道,“錦衣,剛剛我也在太太門口呢。”
錦衣不由自主抖了一下,頭上的汗冒的越發(fā)快了,強撐著說道:“對,對,太太在表小姐屋里,王嬤嬤也跟著去了,所以奴婢,奴婢沒見著王嬤嬤。”
“錦衣,”糜蕪瞥她一眼,紅唇輕啟,“說實話。”
錦衣腿一軟,不由自主就要跪,糜蕪一只手攔住她,輕笑著說道:“我只是讓你說實話,沒讓你跪,起來。”
“說,你到底有沒有見著王嬤嬤?她跟你說了什么?”
她的聲音并沒有多高,神色也是平常,錦衣卻哆嗦起來,抖著嘴唇說道:“沒,沒見著,太太院里頭沒人,奴婢聽著聲音像是在表小姐屋里,就貓在轉(zhuǎn)角,想等王嬤嬤出來再求她,誰知道,誰知道……”
“誰知道什么?”糜蕪緊追不舍。
“誰知道,聽見表小姐說,她要嫁崔恕。”錦衣滿頭大汗說道,“又聽見太太說,說,說‘那是你親哥哥’……”
話一出口,錦衣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腿一軟癱在地上,只喃喃說道:“小姐,我什么都說了,小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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