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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紹心中百感交集，卻還是跟上去說道：“我送送二公子?！?

他們兩個一走，廳中頓時又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糜蕪身上，就在這時，只聽張氏酸溜溜地說道：“侄女兒真是交友廣泛，先是崔恕找你，現(xiàn)在又是謝家公子，怪不得大嫂巴巴地接了你回來，看來呀，江家的前程，就指著你這張臉呢。”

江紹恰在此時轉(zhuǎn)回來，聽見“江家的前程”幾個字，心中不由得翻江倒海起來。跟他那個夢一模一樣，江家突然奪爵，徹底敗了，然而糜蕪也并沒有進(jìn)宮得寵，難道注定的事就是注定，任憑他費(fèi)盡心機(jī)也救不回來？

跟著就聽糜蕪說道：“這兩個人嬸娘也都認(rèn)得，看來嬸娘也是交友廣泛了?！?

江紹生怕她們爭吵起來，連忙踏進(jìn)廳中，急急向糜蕪說道：“妹妹出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張氏和江明秀都是一臉憤恨，眼看就要發(fā)作，江紹忙上前拉起糜蕪?fù)庾撸吐暤溃骸懊妹煤慰喔话阋娮R？到底她占了一個尊長的輩分，鬧起來你難免吃虧?！?

糜蕪笑了下沒有說話，跟著又聽江紹道：“謝臨特地來找你……你們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

“之前在花園碰到過，”糜蕪睨了他，道，“怎么了？”

江紹一時也說不清是歡喜還是酸澀，許久才道：“謝家門楣清貴，謝臨雖然有風(fēng)流的名聲，但以謝家的教養(yǎng)，也不至于走了大褶，若是他對妹妹……自然是極好的?！?

糜蕪低低一笑，道：“哥哥想讓我嫁他？為了江家？”

“沒有，”江紹苦笑，“我也并不是什么時候都先想著江家。先前我答應(yīng)過你，如果進(jìn)不了宮，你的婚事就由自己做主，如今江家敗了，京中人都生著一雙勢利眼睛，我們高不成低不就的，婚姻之事最是難尋，謝臨不避嫌疑專程來見妹妹，對妹妹必定是極其看重，若是能……對妹妹來說，也是個好歸宿。至于崔恕?！?

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據(jù)說，他也是父親的子嗣?！?

糜蕪點(diǎn)頭道：“好，我知道了。”

她從沒覺得謝臨有談婚論嫁的意圖，江紹只怕要空歡喜一場了。至于崔恕，她得盡快見他一面，鄧遠(yuǎn)的事得及早解決。

回到倚香院時，糜蕪?fù)芭_上放了一盆花，半柱香后，糜蕪剛走到后院，張離從墻上躍下，躬身行禮：“小姐有什么吩咐？”

來得還真夠快的，是一直在盯著她？還是倚香院中有內(nèi)線向他傳了消息？如果是內(nèi)線的話，也只有紫蘇跟白術(shù)兩個，倒是容易試出來。

糜蕪道：“我有事要見你家主子?！?

“主子這會兒沒在，”張離道，“等主子回來，屬下會立刻告知。”

還真是絕好的試探機(jī)會。糜蕪點(diǎn)頭說道：“等他回來了，你跟我傳個消息?！?

現(xiàn)在就等著看，張離的消息會怎么傳過來了。

城郊的院落里，崔恕獨(dú)自坐在靜室之中，低垂雙目，將近來得到的線索細(xì)細(xì)回憶一遍，就在此時，門開了。

崔恕立刻起身，向著來人躬身行禮，道：“老師。”

進(jìn)來的是一個須發(fā)半白的老者，看見他時，眼中流露出一絲笑意，向他說道：“不必多禮，坐吧?！?

“是?！贝匏〈饝?yīng)著，等他在對面的蒲席上坐下之后，這才跟著跽坐在席上，端肅了神色。

老者道：“江南之行，你有幾分把握？”

“五分?！贝匏〕谅曊f道，“弟子已暗中查訪了將近一年，江南貪墨案所涉及的官員和往來賬目多數(shù)已經(jīng)掌握，幾個主犯身邊也都安插了眼線，首惡江南道節(jié)度使秦豐益貪墨賑災(zāi)款項(xiàng)，私自征收賦稅等事證據(jù)確鑿，只等時機(jī)一到，便可收網(wǎng)，讓這些人盡數(shù)伏法。”

“不錯，”老者的神色越發(fā)溫和，道，“聽起來也算十拿九穩(wěn)，為何你說只有五分把握？”

“拿住這些人不難，肅清江南官場也不難，難的是追查贓款去向，將鎮(zhèn)國公府入罪。秦豐益只不過是鎮(zhèn)國公府豢養(yǎng)的鷹犬，如果不能將鎮(zhèn)國公府入罪，禍患就始終不能除盡?！贝匏〉?，“只是，能不能撬開秦豐益的嘴，把握只有五分?！?

老者道：“你可知道陛下為何要派你去？”

“一來我獨(dú)自一人，沒有朋黨，沒有親族，自然不會有所偏私，二來我絕不會包庇鎮(zhèn)國公府，”崔恕淡淡一笑，“第三，陛下想試試我，以此來決定要不要我回去。”

“陛下多病，太子喑弱，鎮(zhèn)國公府羽翼漸豐?！崩险吣抗庥七h(yuǎn)，“不過明恕，你并非獨(dú)自一人，你舅舅他，還活著?！?

第35章

崔恕回到三省齋時, 已經(jīng)是子夜時分, 暗夜中一點(diǎn)明燈定在門前，淺黃的光暈照出持燈人窈窕的身形, 糜蕪抬頭向他一笑, 道：“怎么這么晚才回來？等了你很久?！?

崔恕有片刻恍惚，這情形, 這說話, 太像癡情的女子等待夜歸的情郎，他的聲音不覺輕柔了幾分，道：“有些事情?！?

“你這些屬下很是得用, 死活不肯放我進(jìn)門。”糜蕪笑著瞥了眼張離, “我只好站在門外，等了你小半個時辰, 腳都酸了?！?

崔恕順著她的目光也瞥了張離一眼, 道：“以后再有這種情形，就讓她在偏廳里等我?！?

就連謝臨，也沒有這樣的待遇, 張離忙答應(yīng)道：“是。”

崔恕提步往門內(nèi)走，糜蕪便提了燈籠，跟在他身后踏進(jìn)去, 道：“你幾時走？”

“后日一早離京。”崔恕的步子不覺就放慢了些, 等著她跟上來，才道，“我留張離在京, 你若是有事，就按我說的通知他，他會盡快跟你聯(lián)絡(luò)?！?

“我曉得。”糜蕪抬眼向他一望，“崔恕，今天謝臨來了?！?

“找你？”崔恕邁步跨進(jìn)書房，向椅子上坐下，“什么事？”

糜蕪跟著進(jìn)來，將燈籠放在桌上，隨手點(diǎn)亮了銀燭臺上的白燭，道：“他說他去了金吾衛(wèi)，還說我要是有事的話托人給他帶個信就好?！?

崔恕的臉色冷淡下來，道：“你跟我說這個，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糜蕪?fù)线^椅子坐下，斜斜地靠了椅背，笑道，“反正到處都是你的眼線，與其讓你那些屬下告訴你，不如我來告訴你。”

崔恕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糜蕪便保持先前的姿勢，笑盈盈地與他對視，許久，崔恕道：“過來?！?

糜蕪站起身來，還沒走到近前，崔恕伸臂握了她，向懷中一扯，她柔軟的身子便向著他撲過去，只聽他冷冷說道：“你既然找上了我，從今往后，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與其他男人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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