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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一時間,那蛇再次竄上來,照著他的手腕又是狠狠一口。
一陣剜心般的疼,吳成龍癱倒在地,模糊的目光影影綽綽看見糜蕪慢慢地向他走來,不知是毒發(fā)產(chǎn)生的幻覺還是怎的,她波光瀲滟的眸子里似乎帶著笑。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走到跟前,微微彎了不盈一握的腰身,輕聲說道:“爺,你可千萬別死呀,我還等著你呢。”
離得很近,吳成龍能看見她嫣紅的唇上一點點細細的紋路,每一點都是無聲的邀請。在意識消失的邊緣,吳成龍腦子里突然冒出來一句老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
下一息,吳成龍抽搐幾下,腦袋一歪,昏死過去。
不遠處的小樹林里,書童周安躲在樹背后低聲向身邊穿寶藍綾袍、錦衣玉冠的男人問道:“侯爺,要不要去救姓吳的?”
“不著急,先看看她要做什么。”男人冷聲說道。
卻在此時,就見剛剛還怕得發(fā)抖的糜蕪重重一腳踩住毒蛇的七寸,跟著飛快地從腰后抽出鐮刀,一刀剁下了蛇頭。
周安差點叫起來,抖著聲音說道:“好狠辣的小娘子!”
男人心底一緊,寒意升起來,同時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微瞇了眼,盯緊遠處的少女,意味深長。
他看見她解下吳成龍腰上掛著的荷包,取出一塊香藥似的東西扔掉,跟著把荷包掛了回去。
他看見她用吳成龍的袍擦干凈鐮刀上的血,又用兩只蔥白的手指夾住那條死蛇的尾巴,掛在吳成龍臉前晃了晃,腥臭的蛇血淋淋漓漓灑了吳成龍一頭一臉,她紅唇微微翹起,似在笑著,又似只是平常,纖手一揚,死蛇已被她塞進腰后掛著的竹簍。
他看見她輕俏地起身,用那把剁掉蛇頭的鐮刀去剜地上的野菜,一把把塞進竹簍里,蓋住了蛇尸。她要做什么?他漫無目的地猜測著,卻忽然聽見她哼起了小曲。
軟媚的聲音像摻了蜜的水,綿綿地淌在人心上,有些粘有些澀,卻能粘住神魂。調(diào)子似乎是《西江月》,又似乎是《玉樓春》,男人在恍惚中生出訝異,她一個鄉(xiāng)下女子,怎么會這些靡靡之音?
眼中所見,是她俯身向下時纖長的脖頸,頸間的雪色,還有半彎的腰肢?;《仍谏砬奥∑穑谘g收束,向下又成渾圓,男人的喉頭動了一下,無端便有些口渴。
歌聲突然停止,糜蕪整理好竹簍,起身走去吳成龍跟前,半蹲下來。
下一刻,寒光一閃,糜蕪舉起鐮刀,重重砍在吳成龍腿上。
男人險些驚叫出聲。他見過她殺蛇,卻沒想到對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她也能下手。
黑血噴出的一剎那,少女飛快扯過吳成龍的袍擋在身前,那些血掙扎著撲打著,極力想要沖到她身前,卻在不得不在最后關(guān)頭怏怏地落回錦袍,變成一團糟污。
等少女撂開袍時,嫣紅的唇微微嘟著,似在厭惡,又似在不屑。
男人忍不住向前探身,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卻在此時聽見一聲慘叫,吳成龍醒了。
耳邊傳來糜蕪哽咽帶淚的聲音:“爺,我得把你的傷口劃開了放血,免得毒氣攻心傷了你,爺忍著點疼?!?
男人覺得背心里一陣涼。聽聲音她似乎在哭,可他看得真真切切,她眼中分明帶著笑。
沒等他回過神,寒光又是一閃,這次砍的是吳成龍的手腕,叫聲戛然而止,吳成龍再次暈死過去。
心底的寒意越來越濃,怪異的情緒也越來越濃。男人緩緩地吐著氣,不錯,就是她,絕對是她!
下一息,他看見糜蕪站起身,丟下吳成龍,風(fēng)擺楊柳般向來時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十幾步,她嬌聲叫了起來:“救命啊,吳少爺被毒蛇咬了!”
半個時辰后,家丁抬走了吳成龍,糜蕪抹著眼淚跟在后面,袖子遮了臉,唇邊卻帶著笑。
仗著財勢就想強要了她,卻不是找死?
爹爹原本打算帶她逃走,可一個孤老頭帶著個花枝般的年輕女兒,到哪兒不是受人欺侮?惡人遍地都有,好歹這里有她熟知的蛇蟲鼠蟻,好歹吳成龍是個容易對付的草包。
早晨吳成龍求歡的時候,她偷偷往他荷包里塞了引蛇的香藥,又哄他去山洞等他,那山上盛產(chǎn)毒蛇,吳成龍果然被咬了,后面她故意拖延著沒有救治,他的傷勢少說也要在床上躺夠一年,要是再倒霉些,說不定還會落下殘疾。
至少這一年里,吳成龍沒本事再來騷擾她,她又可以用他做擋箭牌,擋住那些打她主意的惡人。一年之后是什么情形,可就誰都說不準了。
人群吵嚷著走遠了,男人牽著馬走出樹林,周安跟在后面,低聲嘟囔:“侯爺,姓吳的什么運氣,竟然被連著咬了兩回?!?
運氣?若他猜的不錯,那蛇本來就是為吳成龍準備的。男人翻身上馬,望著美人消失的方向幽幽說道:“走,去糜家!”
糜蕪從鎮(zhèn)上的藥鋪回來時,荷包里多了三十文錢,是那條蛇換的。荷包在手中一晃,三十枚銅錢相互撞擊,發(fā)出悅耳的聲響,糜蕪鳳眼微彎,這蛇雖然極毒,卻是一味難得的藥材,改日再抓一條,阿爹的冬衣就有著落了。
正想時一抬頭,就見自家門前拴著兩匹金鞍玉襯的駿馬,糜蕪?fù)W〔阶?,難道是吳家來人了?
“囡囡,”糜老爹搓著手焦急地在門前走來走去,一看見她就笑,“快進屋,咱們有救了!”
一炷香后。
糜蕪看著眼前的男人,抬起了新月般的眉:“你是忠靖侯,我是你妹妹?”
第2章
忠靖侯江紹坐在糜家堂屋唯一一把上過漆的椅子里,仔細打量坐在對面的糜蕪。
她坐著一把農(nóng)家自做的柳木椅子,沒漆過的木頭用得久了,白底子上泛著黃,但因為經(jīng)常擦拭,看去倒有一種樸素的美感。
這個家里所有的東西都是這樣,簡單陳舊,唯有眼前的女子跳脫出寒酸的底子,濃墨重彩的,像山中跳出來的妖靈,讓人迷惑,又讓人迷戀。
江紹看著他,聲音不覺柔和起來:“對,我是忠靖侯江紹,你的兄長,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離得這么近仔細打量,這張臉與記憶中那張芍藥般嬌艷的粉面漸漸重疊在了一起,只不過相比較起來,眼前的人,更像是魅惑的罌粟。
她沒有貴女們那種優(yōu)雅的坐姿,但那腰肢輕折的姿態(tài),手臂交疊的柔媚,還有眼中的水色,唇上的嫣紅,都在無聲地蠱惑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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