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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現在的身份就是個死人, 哪怕你能給我換一個身份, 換一張臉,在無處不在的監控和基因檢測的陰影下,我也只能小心翼翼的生活;那些人的勢力龐大,他們一旦發現我還活著的蹤跡,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很容易就會牽累到你,我不想那么活著,也不想成為你的拖累,我想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
祁瑯雙手交叉,倒是很淡定:“你想留在帝曼街。”
“是。”
珀西坦然說:“我知道他們不會把最核心的東西交給我,但是現在看在你的份上,他們也不會薄待我,帝曼街勢力遍布整個帝國,涵蓋各大星域,這樣龐大而深厚的勢力,我只要能學到千分之一,就足夠做很多事。”
祁瑯微微沉吟著,沒有說話。
珀西看著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臉色微微泛白,他重重抿著嘴唇,一字一句:“我沒有想背叛你,卡特家族從沒有背叛的子孫,我既然已經選擇了你,就會永遠忠誠于你。”
他從沒有忘記,她是唯一一個,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都認為他是叛臣之子的時候,毫不猶豫對他伸出手,說相信他的人。
哪怕她說的那么冷酷、那么涼薄,說的好像只是在利用他的身份,好像只是為了利益,但是他知道不是的。
像帝曼街那樣的,冷眼看著他在絕望中毫無籌碼地臣服和獻祭、理所當然等著榨干他所有的價值的,那才是真正的利用。
再不會有人像她一樣,孤身一人踏入這個骯臟的世界來找他,一邊說著能把人氣死的話,一邊強勢地伸出手,硬生生地把他從泥潭里拽出來,再嫌棄地扔進溪流里,徹徹底底洗個干凈。
她從不要他的感謝,也不要他歌功頌德,嬉皮笑臉的仿佛一切都是冷冰冰的算計,那么恰到好處的遮掩下所有的溫柔和炙熱,讓他舒適、讓他自在,讓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騎在漂亮的駿馬上雙手叉腰看著站在旁邊洋娃娃似的小公主,嘲笑地叫她“小矮子”,看著她氣得跳腳的模樣哈哈大笑。
他明白,其實他都明白。
所以他不能失去這個唯一的朋友,這個唯一還讓他覺得生活似乎還有那么些美好的東西的女孩子。
他緩緩握著拳,低著頭,不想讓她看清自己的神情,低低的聲音里,是只有自己能聽懂的忐忑和倔強:“蒂安,你相信我。”
蒂安,你別懷疑我。
短暫的時間被拉得漫長,他聽見自己一聲比一聲更快的心跳,像小鹿在砰砰地撞。
“我知道,我想的不是這個。”
一瞬凝固的空氣后,祁瑯終于回過神來,隨意擺了擺手。
緊繃的心緒一下子松緩下來,他努力壓著忍不住往上翹的唇角,輕輕哼了一聲,小小的不給人知道的傲嬌勁兒:“我知道你會相信我。”
“那倒也不是。”
祁瑯還在想著利害,隨口說:“你要敢驢我,我就恁死你,反正你那智商搞死你也不費多少事兒。”
珀西:“…”
小鹿死了,被恁死的。
珀西捏著手,深吸一口氣,勉強緩過勁兒來,問她:“你在擔心什么?你覺得宗先生會算計我?”
“不,不會。”
祁瑯盯著自己瑩潤細微的指甲紋路,若有所思:“宗政這個男人很特別,他是個真正的聰明人,也是一個極致傲慢的人,我們的合作是一筆豐厚到難以計量的大買賣,是可以讓帝曼街擴大影響力更上一層樓的好機會,他不會得罪我,而你就是他向我示好的工具,所以他也不會算計你。
就像這次他給你開通了天網信號,而我相信他甚至沒有借這個機會監視偷聽我們的談話,沒辦法,人家是大佬,他要臉,要身份,要格調,所以他也不會針對你,恰恰相反,甚至他真的會好好培養你,哪怕不為別的,只為了他宗先生的顏面,他也不會用這么小家子的手段。”
珀西看著她:“但你的表情可不像是高興。”
“因為我說了,他是一個聰明人,真正的聰明人。”
祁瑯微微咬著腮邊的軟肉,沉吟一會兒,抬頭定定凝視著珀西:“也許你只是覺得他溫和、威嚴、寬厚,是一位深不可測的大人物,但是我要說,他的真實遠遠不止如此,他是一個教科書般優秀典范的領導者、權位者,一個具有可怕影響力的上位者,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會對別人產生無法抗拒的影響和驅使,我不確定你留在他身邊,會不會受他的影響,也許在你不知不覺的時候,你就已經慢慢變成了另一個人。”
珀西愕然地睜大眼,看著她難得認真的表情,臉上的震驚慢慢淡了下來。
他靜靜地思索了一會兒,突然笑了:“那不是和你有些像。”
“當然不是。”
祁瑯眼也不眨地回答:“我這是純粹的人格魅力。”
珀西無語,慢慢又忍不住笑起來。
“你說的有道理。”
他想了想,很坦然說:“他有你說的那么厲害,那我真不敢保證,要不這樣,我讓白理事把我調到其他星域去,離他遠一點,反正我只想學東西,在別的地方還能放開手腳做。”
祁瑯琢磨了一下,這樣倒也行。
反正她頂多半年也得離開帝都星了,把珀西提前放出去歷練一番,等她需要的時候,約莫也能成了助力。
雖然現在珀西一副小菜雞樣,但是祁瑯從沒真把他當小菜雞,也不打算把他留在身邊當寶寶護著,好歹是出身軍事世家的小少爺,自小被精心教養,無論是心性、天賦還是能力都無可挑剔,他只是缺一個機會,缺一個被放飛翅膀送上藍天歷練的機會。
“行,這件事交給我,我親自去和宗政說。”
祁瑯掛斷通訊,書房陷入一片沉默,她臉上輕快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來,突然狠狠一拍桌:“好你個宗政!”
已經昏昏欲睡打起小呼嚕的小奶音被她生生震醒,蓋著被子撲通一聲跌倒在地上,連滾帶爬爬出系統,驚恐地看著她:“你干什么,平白又罵人家,人家不是還看在你的面子上主動邀請珀西去帝曼街學習嘛,現在還哪里找這么坦蕩大方的好人去。”
“坦蕩個屁。”
祁瑯站起來,一手負在身后,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走來走去,咬牙切齒:“這個狗男人就是在向我示威,他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訴我他是多么有權有勢,他能翻云覆雨無所不為。”
小奶音看她的模樣怪害怕的,縮縮脖子小小聲說:“沒有吧,是不是你把人想的太壞了,人家說不定真是好心呢。”
“他要是好心,我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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