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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寒冷笑道，“燒糊涂了是吧？帶他下去清醒清醒！”

這一句“清醒清醒”帶給了沈辭不知多少苦難，他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從鞭子刑杖再到拶指夾棍挨個吃了一遍，折磨得幾乎奄奄一息才被扔回牢房。

沒人敢放沈澈進牢房去，看守們肯讓他在牢門口遠遠望著已經(jīng)是看在平日交情上格外開恩了。沈辭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色中衣，已經(jīng)被刑具摧毀得面目全非了，渾身上下都沾染著斑斑血跡，無意識的皺著眉緊咬下唇蜷縮在稻草堆上。

“哥，哥哥！”沈澈哽咽著喊他，努力伸出胳膊想要碰他，結果離得太遠怎樣也碰不到，他用額頭抵著欄桿，聲聲呼喊道，“哥您醒醒，別睡，求您了，醒過來，先不要睡……”

沈辭眉心動了動，悠悠轉(zhuǎn)醒，剛剛恢復意識便被潮水般襲來的疼痛逼得連連吸氣。他對沈澈扯了個笑容，“你叫醒我做什么，怪疼的。”

“哥哥。”沈澈抹著眼淚吸了吸鼻子道，“澈兒錯了，澈兒不該自私的找您回來，澈兒會想辦法送您回關外，再也不回王府了。”

粗礪的稻草根根扎進皮開肉綻的傷口里，每一息都不啻于一場折磨，他手指被夾得青紫腫脹跟蘿卜似的不敢使力，只得用手腕撐著地面拖動整個身體，艱難的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腿已經(jīng)動不得了，夾棍夾過的小腿，完全不敢吃勁，沈辭一時也判斷不出個輕重、腿骨到底有沒有斷。于是他仰頭望天苦笑道，“我現(xiàn)在一步也走不得，要怎么去幾千里遠的關外？聽天由命吧。你好好的就行，哥哥唯一擔心的就是你了，你要好好活著。”

“你唯一擔心的是他，那我呢？你替沒替我想過，嗯？”是許青寒的聲音。

“求王爺開恩，放哥哥一條生路，這么打下去真的會死的，您看在十年舊情上饒哥哥一命！”沈澈連連叩首懇求道。

“你出去。”許青寒冷冷道。

沈澈仍不死心，“王爺……”

“你再廢話本王現(xiàn)在就杖斃了他！”

沈澈不敢多言，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的離開了。他剛過轉(zhuǎn)角竟看到了靈狐，靈狐所屬的金龍衛(wèi)直接效力于陛下，自然比他們小小的王府侍衛(wèi)地位要高，于是沈澈微微躬身見禮后才離開。

虞適今日刑期剛滿，早上就已經(jīng)出獄了，只是沈辭、沈澈抽不開身去見他。虞適入獄時住處亦被查抄封了一段時間，解封之后嫌晦氣也沒人愿意住，這三年就一直空著，正方便他現(xiàn)在直接住進去。這小半天時間里他已經(jīng)把屋子整理得十分干凈了，只是難免看起來有些空曠。

沈澈紅著眼圈叩門時虞適正盤膝坐在床上縫被套，他捏著針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沈澈，見他孤身一人泫然欲泣，擱下針正色道，“阿辭的事情不順利嗎？”

“虞哥哥……”沈澈甫一張口，兩行淚珠就倏倏落下。虞適心知情況不好，嘆了口氣拍了拍床沿，“別哭，過來坐著說，虞哥哥會想辦法的。”

沈澈依言坐到床頭，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

“依你所言，阿辭被定罪的證據(jù)是宮里來的姑姑驗過九小姐的身子，確實落過紅。”虞適習慣性的隨手拿起掃床用過后立在床邊的雞毛撣子，托腮在被子上草草的圈圈劃劃，“但是這不能說明什么，處子之身不是一定在一夜春宵后破掉的，太過撕扯或是不經(jīng)意的磕碰都會損壞。九小姐性格如何，是否活潑好動？”

沈澈眼睛一亮，坐直身子點頭，“是，翻墻爬樹沒有她做不來的，王府的樹都幾乎被她爬遍了。”

“這就是了。”虞適又分析道，“她這樣的大家小姐，別的地方家里或許會寵著慣著，但是他們最看重的清白絕對不容有失，這九小姐九成沒有與人行過周公之禮。至于月信推遲半月再正常不過，她年紀太小，月信本就沒有規(guī)律。”他閑來無事讀過許多醫(yī)書，聊勝于無的紙上談兵在這里派上了用場。

沈澈已經(jīng)坐不住了，跳下床躍躍欲試的道，“去找王爺說清楚？”

“走，試一試要比什么也不做好得多。”虞適穿鞋下地，每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的控制在一定范圍，實在是鐐銬戴太長的時間已經(jīng)形成了習慣，他自己察覺到也無奈的笑了笑。

許青寒在沈辭那里吃了好大一碗閉門羹，他說話沈辭就沒理過一句，趴在草堆上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他自說自話片刻沒有任何回應，只得偃旗息鼓。他卻不知他前腳剛離開后腳沈辭就咬牙啐了一句“狗兒子”。他轉(zhuǎn)過拐角對候著的靈狐道，“你回去告訴皇兄，本王已經(jīng)重重責罰過沈辭了，過幾天就遣他出王府永不錄用。皇兄只是想讓沈辭離開本王，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替我懇請皇兄看在本王的面子上留他一命。”

打發(fā)走靈狐，許青寒靠著墻緩緩坐了下來，抱膝埋頭縮成一團，有溫熱的液體浸潤到膝上。他成天患得患失擔心沈辭拈花惹草，結果還真就搞出了這樣的事，他難過得無以復加，衛(wèi)冰清有一句話說得很對，沈辭這樣做也是在背叛他。

許青寒頹廢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勉強打起精神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大步走出地牢，結果就看到虞適和沈澈正在牢門口等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