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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被何清如此冷漠相待過,想跟他說些什么,話一出口,卻覆水難收:“何清,寧侍郎的腿,是你傷的。”
何清手一震,筆尖在宣紙上錯劃出長長一道,“我做的,王爺要如何?”揉爛手中的紙,他輕輕抿了抿唇,“王爺要殺了我嗎,還是也把我的腿腳打斷,給寧大人報仇?”
疏離的口吻,不馴的眼神,大難不死后,何清卻一改常態,面對季紹景的質問,沒有求饒沒有否認,只是逼著他給個痛快。
不該是這樣的,季紹景不可置信似的望著他,仿佛一個平時恨不得時時刻刻對自己展現心意的人,斷然做不出狠毒的事情。
季紹景忍住動搖,望進他的眸,走近想拉他時,卻被何清閃身躲開了。
“你在倔強什么?”
季紹景一怒,鉗住他的下巴:“何清,你在要挾本王。”
“不敢,我從不敢要挾王爺,我哪舍得要挾王爺呢,我從來都是把你的喜惡看的比什么都金貴。”何清粲然一笑,突然伸出左臂勾上季紹景的脖子,吻在他唇上。
何清吻的很輕,一霎又像不過癮似的,狠狠噬咬在季紹景的下唇中央,任由濃重的血腥氣蔓延在二人唇齒間,直到腰間箍上一雙手,他才扭動著地撤開身子,掙脫出季紹景的懷抱。
“王爺這次忘了推開我呢,以前不是最多讓我親親臉的嗎。”
唇色漣漪,帶著輕輕的氣喘,何清舔了舔唇間,倏爾笑開:“王爺覺得我居心不良,懷疑我忌妒寧大人,存了心害死他,那也是抬舉我的,我從前就是個倌兒,哪有本事深陷土匪窩子,還能隨心所欲,想害誰就害誰?”
何清頓了頓,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哎呀,其實說起來我的本事也不少,就算王爺把我打斷了手腳扔出去,當初在錦繡倌里想給我贖身的老爺公子那么多,我隨便找上幾個,人家念著舊情,也不會舍得我這個老相好凍死餓死在街頭的。”
何清憋著股勁兒,似乎在拼著命激怒他,眉眼帶笑,抑著諷刺,像歡場中說慣了一樣。
季紹景的拳握緊又松開,反復幾次,終是忍不住,狠狠捏上他的肩胛:“你這條舌頭,真該拔了去。”
“王爺請便。”
何清嘲諷一笑,一副看好戲的神情,等著季紹景接下來的反應。
正當二人僵持時,尚武匆匆進來,呼呼喘著粗氣,激動道:“王爺,快去看看吧,寧大人醒了!”
淅淅瀝瀝的雨撲打在窗欞上,何清追了一半,駐足在門邊,看著季紹景一步一步走遠。
王爺總能掐住他的命門,漠然又迅速的轉身,像睡慣了的高床軟枕上突生的刺,不期然地給他傷痛。
“不撞南墻不回頭。”何清喃喃自語,低著頭,像是在笑。
這世上很多人撞到南墻,撞疼了便回頭,可是他撞的頭破血流,眼看就要將南墻撞個窟窿,過墻要走時,卻有人扼住他的咽喉,告訴他南墻之外,是季紹景對寧裴卿的苦戀。
他該...如何回頭?
回了頭,又能往哪里去?
何清盯著門檻,楞楞地想,躲在溫暖里久了,誰會愿意呆在蕭瑟荒僻的一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