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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季紹景的表情頗為嚴峻,何清問道:“怎么了,王爺?”
“沒事。”季紹景不動聲色地將信塞進袖中,疾步進了書房寫了封回信,捏著那封蠟半晌,遲遲沒有動作。
何清看的仔細,再三思量,閉住嘴不敢多事,倒是季紹景看他在一旁乖巧,反而道:“何清,忠義權貴,哪個更重要?”
“自然要先分人。”
“怎么分。”
何清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跟他談這個,老老實實講出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要看跟的是哪位主子,若主子能禮賢下士和善待人,那當然要遵忠義之道,甘為之赴湯蹈火;但若尖酸刻薄,處處給人下絆子,要是我的話,肯定跑的遠遠的,追逐我的榮華富貴去。”
季紹景輕笑一聲,又道:“若是本王這樣的主子呢。”
何清將馬屁拍的啪啪響:“那當然是赤膽忠心少不得的,就像王爺叫我今晚死,我肯定不多看明早的太陽!”
季紹景的手隨著何清的話音落在信封上,何清看著這王爺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皮突突地跳,后悔話說的太滿了,萬一這主子真叫他死一死,到時候可就真沒法收場了。
好在季紹景沒有那么多惡趣味,將信交給尚武吩咐送進宮去后,反而悠閑地指揮他找出棋盤,自己跟自己對弈起來。
何清跟個木偶一樣站在他身后侍茶奉水,見他一棋一步都再三斟酌,實在看不出這玩意兒有什么意趣。
季紹景持黑子故意擺出個破綻,又趁勢用白子殺其大片,棋局將末,季紹景道:“本王記得,第一次與你下棋時,你說下棋如上陣作戰,需出其不意。”
何清汗顏,“有嗎?我記性不太好...”
誰能想到他隨口胡扯的話,還能叫季紹景記得。
何清將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捏著:“王爺今日是不是有什么煩心的事?不如講出...”
“本王為何要講與你聽?”季紹景冷哼,一副滿懷優越感的鄙夷姿態。
“能讓王爺這般一等一的人物煩心的,定也是我等從沒聽過的奇事。”何清討好一笑,手上使力掐了他一把。
季紹景回身斜他一眼,竟是如他所愿開了口:“本王第一次上戰場,差不多是八年前,好像比你還小一些。本王的父親以前常說,什么都不要想,殺敵報國,才是男兒一生榮光。于是本王執著劍站在萬軍之間,血濺在臉上,果然什么都想不到,只想著殺殺殺,將這些人都殺盡,我季家的門楣,方能光耀。”
何清見他面上幾分悵惘,還是頭一次聽他提到過往,便道:“后來呢?”
“后來本王習慣了,戍邊、上陣、突襲,一場一場的戰役下來,本王竟然也習慣了在血水泥污里滾著跟人拼命。本王不要榮華,榮華卻偏偏來找上來,本王封了將,戰神的威名也越傳越真。”季紹景一顆一顆撿起死掉的黑子,盯著棋盤若有所思。
何清卻好奇雖重,卻還是打趣道:“王爺這般說辭,真是能恨煞旁人的,然后呢?”
“然后,”季紹景突然凝著他的臉,帶著留戀,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本王救了一個人,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瘦瘦弱弱的身板,本王手下隨便哪個兵,一刀能殺他三個,也不知道怎么叫他混進軍隊里去的。”
季紹景頓了頓,眸光閃爍,“本王救了他,把他帶回將軍府,他卻求本王給他自由,這人求上進求功名,不甘心一輩子叫庸碌磨了心性。后來本王封了王,他進了京,倒是再也沒有牽扯,斷個干凈。”
他講這一大通,何清除了打仗的事一點也沒聽明白,只隱約覺得季紹景對當初所救之人執念強烈,可他又說他們斷了聯系,只好問道:“可是這與上陣作戰又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