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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嫌母,李清言也不曾因為自己母親的身世而去埋怨什么,只是默默的在山中,遠離那些世俗之事,日子算是過的悠然自得。
此時屋外春雨綿綿,花瓣隨波逐流,屋內有人手撫琴弦,宮商起,情難絕。李丞相已是十三年沒來了,頭幾年送了些書,全都讓李清言看完,今年他已一十有五,家里的書已對他無用,閑來無聊便去寺中抄經書,于是與寺中的僧人都很熟悉。
這一日,他剛回來,卻不見炊煙起,他再看西邊的日頭已是快沒入山間。他小跑一段路,卻岔了氣,歇了一會兒之后繼續跑。等他推開門,聞見陣陣熏香,一如往日,他輕輕喚了聲娘親,沒人應答,空氣中一片寂靜,都化為她沉悶的一聲嘆息。
走到若娘的房中,只見若娘趴在琴上。他慢慢走過去,用手微微探過去,手不由得顫抖著,觸到脖頸,指間傳來一陣冰涼,直入他的體內,闖到他的身軀百骸,他的母親已氣息全無。他似乎料想到會是這樣,眼眸中籠一層霧氣,輕輕抱起自己的母親,往床上放。
之后幾日,李清言請來寺里的僧人做了法事,讓他母親入土為安。而墓碑朝著桃林入內的那條大路,也是想了卻的母親的心愿,若是李丞相來了,便能一眼看到這墓。
歲月對有些人來說是短暫的,鏡中朱顏已瘦,人還未來。
此番之后,他疾筆書信,送到李府中告知人已去。又等了半月,李府無回應,便來到墳墓前:“娘,我已經盡力了。你安息吧,人無情起來是最可怕的。”
清晨,他整理中夾著一封信與一只銀釵,看著筆跡是他母親的,上面無外乎就是讓他不要埋怨,也不要回李府,過自己的日子去。
他知道那只銀釵,是將軍夫人的,當年給他定的娃娃親,誰知二人都生了男孩。不過丞相府為了與將軍府有所關聯,便將這門親事變成真的,讓比他晚出生兩個小時的妹妹頂替他。只是他們不知道還有信物一說,畢竟是兩個女人私下的約定,隨后與自家夫君說道而已。
李清言將銀釵與母親的古琴放在一處收了起來,抬頭看窗外,又是一年春,山上的桃花盛開,一番細雨洗春風。送冬春來,重重簾幕撩開,迎來春風,他深深吸一口氣,將厚厚的外衣攏的緊緊的,不透一點縫隙,不然又是大病一場。
屋外有人敲門,難道是李府來人?這會兒才來嗎,此時已離他寫信的時間相去三年有余了,未免也有些慢了吧。
李清言開了門,臉上露出疑惑,很快又露出一縷笑意:“大師,又來勸我皈依佛祖嗎?”
僧人將蓑衣帽掛在門上道:“你與佛有緣。”
李清言泡了一壺茶,將熱騰騰的茶放在他面前,道:“喝杯熱茶,我仍有牽掛,皈依不了佛祖。”
僧人看他收拾好的行李,眉目頓時低垂,一聲阿彌陀佛:“公子要回去?”
“不,我去尋我的孽緣,佛說普度眾生,雖抄了這么多年的佛經,卻也度不了我心中的劫。”
說話間,他端起茶杯撅了一口,味道幽香淡然,口齒留香,真是好茶。
僧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起身告辭。還特意囑咐,等他歸來,在寺中等著他,微微嘆了一口氣。李清言拒絕他這么多次,還未曾見過這般模樣,倒是奇了怪今日。
本是準備遠行,不過看著這天,怕是今日又是走不成了吧。
此去,他又回到京都,印象中的京都是否還如十三年前的一樣繁華熱鬧呢。
他是絕對不回李府了,自當有好去處,等那時事了,又是一番景象。
到了夜晚,還是飄著微微雨絲,透著涼意,他最怕冷,又加了幾件衣裳,俊眉微翹,咳嗽幾聲:“千萬別死在這兒。”
春悄悄來,夜迢迢歸,他靠在窗沿上,夢中霧散云開,他又踏楊花又過橋,京都還是一點都未曾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