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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夏拉但笑不語,溫雅如玉。
“我只要還他兩道傷。”
虞子衿認認真真地比劃出一個二,不依不饒地追問:“你怎么砍他的手?”
牯夏拉仍是不說,笑得云淡風輕,仿佛嘲笑他這股天真執拗的正義氣。
虞子衿在死手臂前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又道:“他是你很厲害的侍衛,是你的人。為什么要砍他的腦袋?你怎么這樣呢?”
“你要為他討公道?”牯夏拉微微挑眉。
虞子衿搖頭,又戳了戳僵冷的斷手,縮回白蔥似的手指在衣擺上就抹了抹,
“沒人這樣的。”他說:“他害我,又不是害你。他是你的侍衛,聽你的話,她們說他對你忠心耿耿。別人有這樣的侍衛,就不會砍手臂。你卻砍了他的手臂。我不與你好,你沒有砍我的手臂,也沒有打我罵我。偏偏你砍了他的手臂,為什么呢?”
他歪著頭,白凈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亂七八糟的言語其實真要問的是:對待敵人,你好吃好喝的供著。對待忠心不二的下屬,你卻如此苛求,動輒砍去他命根子似的手臂。為何呢?為何不護著自己人,反倒如此冷酷無情呢?
虞子衿想問這個,牯夏拉是慢慢才品出來的。
于是他笑了,笑出細微的聲響來,驚得一旁下人瞪圓眼睛,又立即回神似的壓下臉,偷偷摸摸地看他。
牯夏拉仍在笑,眼簾蓋下來,鎖定在一截斷手臂上,險些笑到端不穩手中的茶。
怎會有如此的笑呢?
虞子衿也被嚇住了,一動不敢動。
每每見牯夏拉全在笑,越是柔柔的淺淺的,底下暗涌的尖利碎冰與露骨殘忍越是濃重。誰也搞不明白為何如斯溫潤的眉眼鼻嘴將湊出恍若惡鬼般的笑容,深意無盡。
出聲笑真是十年難得一見,眉目玩玩,眼中滿是細細的笑意,然而像是苦笑,像是哭笑,又是無窮無盡的孤寂與落寞。
牯夏拉,仿佛身處一個被汪洋孤寂包圍的小島嶼上。他身姿挺拔、一動不動地站著,嘴角噙著不屑的笑,眼中凈是瞧不上世間萬物的孤傲。
多像啊。
虞子衿想著牯夏拉與玄北不愧為兄弟,這份世間少有的孤傲在漫長歲月里締造出藤蔓,帶刺,緩緩地,緩緩地將整個島環繞起來。玄北的藤蔓粗心大意,倘若有人窺見它,小心翼翼地繞過它,便可以走進去,輕輕地抱住他。
而牯夏拉的藤蔓更細膩,它啪遍每一寸土地與天空,最終化作百毒不侵百愛不準的屏障。牯夏拉不屑也不許任何人進去,他甘于孤寂,不需要他人的擁抱,更不要片刻的軟弱。
想著,又聽牯夏拉道:“不止忠心而已,他情深我許久。為何砍他手臂?或許……不過閑來無事,試試所謂癡情罷了。”
他這么說著,又笑得很柔,很殘忍。
——牯夏拉,真的好可怕。
虞子衿悄悄地退了一步,雙手背在身后,小心臟顫了顫。
他從未覺得牯夏拉如此可怕過,更勝過搗亂死老鼠內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