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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老板太客氣了。”甄賢聞言淺笑,這才將茶盞送到唇邊吃了一口。
曾道倫見他吃了茶,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又沏了一杯奉給蘇哥八剌,笑道:“小姐也請嘗嘗。”
蘇哥八剌已看西洋景兒似的瞧了半晌,接過茶來嘗了一口,雖然品不出什么名堂,卻也曉得味道,忍不住贊了一聲:“真好喝!”便接連幾口將一盞茶吃干凈了。
這大碗喝酒一樣的飲法好豪邁,看得曾道倫半晌瞠目結(jié)舌。
這位小姐與這位公子擺在一處,怎么瞧也不像兄妹倆的樣子。然而這小姑娘雖沒有大宅閨秀的雅儀,卻也并不似小戶民女局促膽怯。曾道倫自詡南來北往各色各樣的人全都見識過,想來想去,竟從沒有見過第二個這樣的女子,又是驚嘆又是困惑,忍不住盯住蘇哥八剌看了又看。他心中飛快地做著盤算,順著話題拉住甄賢聊了許多茶道之事,尋機話鋒一轉(zhuǎn),便拱手道:“公子如此精于茶道,今日得遇公子實在是小店之福。恰巧小店近日有一批新茶上市,不知可否冒昧請公子擇其名號留下墨寶,也為小店討個彩頭?”
曾老板到底是老練的人精,擇名是假,留字是真。人可以撒謊,但字卻騙不了人。一個人的字足夠暴露太多東西,既可以裝裱高懸供往來觀摩,亦可以拱手上交作呈堂證供。曾老板這是要做萬全策。
甄賢看著曾道倫,不置可否一笑,又飲一口那雪梅茶,緩緩開口:“我倒是也有一件事,想請曾老板幫忙。”
曾道倫眸光微閃,不言語看著他。
甄賢笑著接道:“其實我這次來蘇州,是受朋友之托,談一筆絲綢生意。曾老板是浙江本地人,一定比我更知道,要做江南的絲綢生意,就繞不開一個人。”
此言一出,頓時,曾道倫的臉色就全變了。
“公子是說……霽園陸瀾?”
甄賢點頭,“我和我的朋友初來乍到,在蘇州人生地不熟,想請陸老板飲酒品茶當面一續(xù),也不得門道。不知同為浙江巨賈,曾老板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蘇州府有二絕,天下聞名,一為蘇繡,一為園林。
而這霽園,又是全蘇州最聞名遐邇的園子。不僅因為其園中的山水秀美無雙,更因為這園子的主人——陸瀾陸老板,乃是首屈一指的江南巨富。
曾有擅長溜須拍馬奉迎吹擂之人,描述陸瀾富有,說他不僅金銀滿堂,更有一雙點石成金之手,凡能從陸老板手中過的,不是錢,也能變成錢。
而陸瀾,正是在浙江替織造局做這絲綢買賣的官商。
朝廷每年派在織造局的銀子,以百萬計。這么大一筆錢,可不是那么好漂沒的。要貪,必須得有人幫著洗白。而要洗錢,就離不開這些商賈。
早在南下來蘇州的路上,甄賢已先做了許多功課,覺得這個陸瀾必是此間的關鍵人物。
倒不是說陸老板一定與織造局沆瀣一氣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但能與織造局周旋至此,陸瀾手上必定捏著不得了的籌碼。
而這個籌碼,十有八九卻是織造局的忌憚。
甄賢并不認為陸瀾會輕易投靠靖王,更未奢望陸瀾能立刻交出保命的籌碼,但他依然非找陸瀾不可。
因為張思遠也一定會找上陸瀾。
不但要找,還要找得穩(wěn)妥,萬萬不能讓織造局有所察覺。
這些前因后果曾道倫當然是全不知道的。但只要提起陸瀾,曾道倫也立刻明白了,這是個大麻煩。
在曾道倫眼中看來,眼前這個身份不明卻大有來路的年輕公子剛剛十分客氣且隱晦地給自己傳達了兩件事:其一,他是特意登門借道尋陸瀾來的;其二,他身后還另有“朋友”。
而在如今的蘇州,與陸瀾有關的事,多半便與織造局脫不開關系,而會這樣找上陸瀾的,卻一定不是織造局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