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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猛克性好賭狠,但從不誆人。他那么說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究竟是……又抓了誰?
殿下……殿下……難道是……
幾乎是出于本能,甄賢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嘉斐。
但他立刻又把這念頭否決了。
不可能。莫說是這一位殿下了,就算是其余哪位皇子忽然跑到這種地方來給韃靼人擄了也幾乎是絕無可能的事,何況……那人此時難道不該是正在京中兢兢業業圣眷正濃么。
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明明今生今世都再不會相見了啊。
且不論那韃靼小王子究竟擄了什么人,總得去看一看才好。
如是想著,甄賢才漸漸松下一口氣來,回神見蘇哥八剌正從旁一臉憂色地望著自己。“你不要太擔心,我會幫你的。”少女用眼神如是對他說。他勉強微笑了一下,向巴圖猛克的金帳走過去。
寶石與金花簇擁的斡耳朵前,火把攢動,人聲馬聲與狼嘯犬吠已此起彼伏成了一團燥熱的吵雜。
幾個半身□□的大漢正強行把什么人往一只鐵籠里塞。那人腦袋幾乎要被按進泥里去了,看不見臉,只能依稀從身形瞧出是個少年,與那些肌肉隆起的韃靼大漢相比,簡直弱如雛鳥,但仍在兀自頑強地抵抗著,死死抵住鐵籠門柱,怎么也不愿就范,激惹起陣陣耍弄的嘲笑。
果然,還只是個孩子。果然不是。
甄賢遠遠看在眼里,那顆尚且懸著的心已不自覺歸落原位。但他立刻又從這偏心偏情的冷血中驚醒過來。原來只那一個人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便不是了?這是什么樣的混帳念頭!他頓時生了愧悔,忙將目光轉開去,卻看見巴圖猛克高高在上地坐在掛著狼首的椅子上,仿佛正欣賞面前好戲,然而那雙眼睛卻實實在在是盯著自己的,滿滿都是得逞的快意。
這神情甄賢再熟知不過,只得上前開口道:“你別冤死無辜了,瓦剌隨便找個孩子來騙你說是圣朝皇子,你也真信。”
“瓦剌也許會騙人,你們皇帝欽賜的節杖文碟可不會騙人吧?”巴圖猛克早有準備,頗為自得地昂頭哼了一聲,將一本金燦燦的東西扔在甄賢腳邊。
那是一本燙金文碟,封面上盤繞的九龍鱗紋與垓心一個明明白白的“御”字,已將其所象征之含義昭顯無遺。
這竟是御賜欽差的官憑碟本!倘若真本非偽,那么這個被擄來的孩子……
甄賢一驚,俯身將那本文碟拾起翻開,就著火光,赫然,只見內中朱印之上道:
欽差皇七子嘉綬查走應朔二州,代天巡牧……
且只看這開筆,甄賢已是心下大震,忙疾步上前,奮力推開兩個韃靼漢子,將那名少年扶起來。
那孩子似已被嚇得有些糊涂了,只是在憑本能胡亂掙扎,忽然見有個與那些韃靼大漢截然不同的漢人來扶自己,慌忙一把便將之死死抱住,幾乎是用撞得將臉埋在了甄賢胸口。
“七殿下?真的是七殿下?”甄賢輕聲探問。
許是這稱呼太熟悉,那孩子渾身一顫,仰面迎著甄賢目光露出臉來。
這就算沒應聲,也是默認了。
眼前這張臉已被泥灰和血污染得青一塊紫一塊,但竟然沒有淚,眉眼依舊干凈,明亮得不容蒙塵。這樣的容貌,這樣的神態,如此熟悉的模樣,像極了,像極了當年也只有十余歲的嘉斐,以至于剎那驚見時,幾乎錯認。
瞬間,甄賢腦海里一白,連瞳光也不由自主緊縮起來,良久才擠出句話來:“殿下,沒事的,別怕。”說著雙臂一收,將那孩子圈緊在懷里。嗓子干得發緊,有種灼燒得痛感,他深深吐息了好幾次,竭力讓那些在胸腔里滾動的熱血平復,本想說點什么,忽然,卻又覺得什么也不必說了,于是便扭轉頭去,安安靜靜地看住了巴圖猛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