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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能怎么辦。
張雯涓突然伸起右手,素白纖細的手沿著周汀的胳膊緩緩游移,直到與周汀的右手重合到一起。
周汀的食指早已搭在手槍扳機上,只要再往下稍按一分就會成功扣動扳機,子彈會從張雯涓的頭顱穿射,然后她滾燙的血液會飛濺在那張骯臟罪惡的水泥墻面上。
“千萬別怕啊。”張雯涓決絕地朝何意知凄然微笑,下一剎那,她的手指已經(jīng)用力壓著周汀的食指,扣動了手槍扳機。
如果人真的會心臟驟停的話,那何意知這一瞬間就是如此。連周汀自己都不可置信——張雯涓居然不要命了?!
然而沒有出現(xiàn)槍響聲。子彈還沒來得及上膛。剛才周汀被門外動靜吵醒以后立即把槍口抵在張雯涓的太陽穴作為要挾,緊急之下,他來不及從抽屜里摸出子彈上膛。張雯涓不清楚他的槍里到底有沒有子彈,所以要賭一把,以自身性命為籌碼。
何意知前所未有地反應迅速,她在周汀震驚地看向張雯涓的那一瞬,義無反顧舉著手里的刀沖向周汀,她嗓音沙啞發(fā)顫地大聲說:“我現(xiàn)在是正當防衛(wèi),即使殺了你也不會承擔法律責任!”
周汀要防何意知的進攻,一松手,張雯涓趁勢脫離了他的擺布。張雯涓迅速地翻著旁邊矮柜的抽屜:第一層,沒有;第二層,也沒有……第三層,子彈找到了!她把子彈緊緊握在手里,絕不讓周汀拿到手。
“快把子彈給鐘威!別管我。”何意知喊道。
“婊.子!”周汀一巴掌扇在何意知臉上,輕而易舉從她手里奪過尖刀:“殺了我不犯法?那我殺了你犯不犯法?啊?!賤人!”
何意知不甘示弱地瞪著他:“你別想逃脫法網(wǎng),永遠別想!”
周汀陰惻惻地笑起來,眼光如蟒蛇捕獲獵物般興奮惡毒:“老子現(xiàn)在就捅死你!”
——相信命嗎?只要你堅信自己不會就這樣死去,就一定不會。
從周汀的刀下救出何意知的當然不是意念信仰,是鐘威。
何意知都還沒看清他的動作,周汀的脖頸就已經(jīng)被鐘威緊緊擰住。鐘威把周汀的頭按著,重重砸在粗礪的水泥墻面上,不停地重復著狠狠拎起來又砸下去的動作,周汀的額頭被磕破血窟窿,鮮血汩汩流淌。
“帶她去車上!”鐘威喊道。
何意知沒敢猶豫,跌跌撞撞逃出了房間,拉著剛躲開斗毆場面的張雯涓一路狂奔。已經(jīng)不止剛才那三個守門人了,現(xiàn)在工廠里又多了很多男人……恐怕他們又搬來了十幾個救兵。此刻若想正面逃跑,是鐵定躲不過去的。
“我們鉆過去。”何意知悄聲對張雯涓說著,指向不遠處灰塵撲撲的橫置廢棄水泥管,管柱的空間差不多正好能容下一個體型偏瘦的人。
張雯涓鉆進水泥管,何意知警惕地掩護著周圍。不遠處就是撕打不休的人群,只剩鐘威和老韓兩個男人在孤軍奮戰(zhàn)著。
水泥管粗糙的內(nèi)里不斷磨破張雯涓的肌膚,讓她生生得疼。何意知跟著鉆進了水泥管,灰塵味嗆到讓人無法呼吸。
在昏暗狹窄的水泥管里鉆爬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前方洞口有隱隱的微弱光線照耀進來,原來,外面的天空都快要轉亮了。
終于,她們從水泥管里爬出來時,已經(jīng)到了很遠的另一端,四下無人。張雯涓深吸一口清晨新鮮的空氣,默默又哭又笑著,慨嘆世事弄人。
宋娜帶著另外兩個獲救的女生在車里準備就緒,只等著何意知和張雯涓上車。
何意知拉著張雯涓奔跑在凌晨四點多空無一人的寥落街道上,一直跑到那家拉面館門口停的車前,終于停下。
“你來開車,我操作網(wǎng)絡信息發(fā)布。”宋娜急促地說著。她正在把工廠里拍的照片和視頻全部發(fā)布到微博上,上一條“韓某投湖自殺為冤案”的微博終于評論數(shù)過萬,轉載量近萬,引起了群眾足夠的關注。
然而危險,還遠遠沒有結束。
何意知的車速已經(jīng)快要超標,然而后視鏡里還是能看到一輛窮追不舍的黑色東風汽車。黑色東風的后面,隱約還能看到一輛疾馳的摩托車……騎摩托的男人是老韓,她終于在后視鏡里看清了,那輛摩托上只有老韓一個人,沒有鐘威。
工廠里來了那么多周汀的手下……鐘威一個人能敵過么?
如果鐘威這次出事了,她這輩子不會再愛上其他男人。她慌亂而荒唐地想著。
何意知渾渾噩噩地開著車,一路往前,漫無目的地向前,不知歸路,忐忑惶恐。大滴大滴的淚珠終于涌出眼眶,沿著面頰流到脖頸,黏濕了碎發(fā),鉆進臟兮兮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