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勻城九合區(qū)唯一繁華的街道,“ONE”酒吧的招牌最為顯眼。
這家酒吧開了很多年了,店內(nèi)設施明顯有些陳舊,比如角落里磨破皮的沙發(fā),比如高腳杯發(fā)黃的杯底。
鐘威點了根煙,漫不經(jīng)心地吸了一口,老練地吐出煙圈。煙霧裊裊繚繞,而他望著酒吧墻面那張十字架壁畫出神。
鐘威十分鐘前進入酒吧的時候,唐妍慧就注意到他了,只是遲遲沒有上前去和他打招呼。
“哎,阿媚,”唐妍慧叫來一個舞女:“你覺得我現(xiàn)在怎么樣?”
阿媚一臉懵:“什么、怎么樣?”
唐妍慧直白問:“你覺得我現(xiàn)在丑嗎?”
“慧姐你都算丑的話,那我們就成妖怪了。”阿媚討好地笑:“好看,真的好看。”
“行吧。”唐妍慧揮了揮手:“趕緊去忙你該忙的,沒別的事了。”
她理了理一頭棕黃色卷發(fā),對著鏡子確認一遍口紅還沒有淡掉,涂的睫毛膏也還沒有凝成“蒼蠅腿”。該死,唐妍慧想著,下次真得換個好用點的睫毛膏,手頭上用的這管睫毛膏太水貨,配不上她現(xiàn)在的身份。
然后唐妍慧就有了莫名篤定的自信——因為現(xiàn)在的鐘威不像讀高中時那樣潮流前衛(wèi)了。那時候他在男生里算是最會打扮的,燙了個三七分發(fā)型,穿一雙AJ。雖然AJ是仿品,但假AJ也看起來比普通鞋子有排面。可他現(xiàn)在沒有從前那樣追潮了,他的發(fā)型只是普普通通的寸頭,穿的也只是最普通的便宜貨。如果不是因為他身材高大,容貌俊朗…打扮得如此普通,走在人群里肯定只是個不配擁有姓名的路人甲。
唐妍慧噙著笑,恍惚間覺得自己從無名野花蛻變成了一朵嬌美紅艷的玫瑰,但,也只是一朵被拋棄在垃圾桶邊的臟污玫瑰。
“鐘威,你怎么來勻城了?”唐妍慧走到他的身邊,笑意盈盈地問:“最近過得怎么樣?”
鐘威裝出幾分意外:“我來勻城是想尋生意做,你怎么也在勻城?”
“我高中畢業(yè)后就出去唱歌了,輾轉了好多酒吧。”唐妍慧說:“最后就留在這家酒吧了,因為老板對我很不錯。”
“怎么,老板給你開的工資很高?”
“當然,”唐妍慧嫵媚地點煙,紅唇含住香煙深吸一口,情態(tài)陶醉地揚聲說:“老板給我的錢啊,比李寡婦給你的那筆錢還多。我說,你怎么也沒去讀大學?高中的時候,你明明成績那么好…沒錢上大學就再去找李寡婦做那種勾當唄,反正那婆娘的老公給她留了那么多錢,她供你上大學、甚至讀研,綽綽有余了吧?嗯?”
唐妍慧以為鐘威會動怒——她已經(jīng)做好心理準備了,現(xiàn)在酒吧有周汀的那么多手下看守場子,她大可不必畏懼鐘威。
可鐘威面對她的嘲諷和挑釁,竟然完全沒有情緒波動。他只是笑了笑,帶著幾分怠倦:“唐妍慧,陪我喝幾杯怎么樣?”
“行啊,我做東。”唐妍慧炫耀道:“你知道嗎?這家酒吧的老板是我干爹。”
“老板是誰?”鐘威問。
“周汀,”唐妍慧說:“勻城的風云人物啊,沒聽說過?整個勻城都沒人敢動他,厲害吧?”
“他一個開酒吧的而已,”鐘威輕笑:“能有多厲害?勻城青壯年人口少,誰來光顧酒吧生意?他難道能賺到很多錢?”
“嘁,膚淺。”唐妍慧笑得愈發(fā)得意:“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是地位。地、位,懂么?他在勻城有地位,錢就不可能少。酒吧他愛開不開,根本不是賺錢途徑。”
“那他是做什么生意的?開廠子的?”鐘威說:“我看酒吧那后面連著一排工廠,難道是他的?”
“肯定是他的呀,”唐妍慧挑眉:“不過他也不靠開廠子賺錢。那工廠都廢棄好多年了……”
“既然廢棄多年,怎么不租給別人?”鐘威說:“反正留著也派不上用場。”
唐妍慧道:“他留著自然有用……”
*
唐妍慧在闖蕩社會的大半年里練就了好酒量,喝了整整兩瓶還精神抖擻,到第三瓶的時候終于開始惚神,說話也變得含含糊糊,不受理智控制。幸好,該從她那里套的話,倒是套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