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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蓮華法師</h1>
大漠,黃沙,日光明亮,起伏的沙丘上踏過駱駝的腳印,有深有淺,鈴鐺隨行走搖擺叮鈴,不時同旅人的水囊碰撞。這是一支聲勢浩大的商隊,自西北向圣朝回國,即將進入涼州界。誰料風沙倏然掀起,卷起黑云黃土,向他們鋪天蓋地地罩來,好在這場風暴持續不久,眾人又有經驗應對,只是駱駝受驚,需緩下步伐。
待他們修整完畢,正準備重新出發時,卻有眼尖的伙計指著上丘喊道:“那兒是不是有個人?”
那是一個男子,背后覆著一個碩大的木箱,眾人將他抬到陰處,喂水扇風,不久便轉醒。只見他高鼻深目,面容不算年輕,說話腔調略有些奇怪,但還算流暢。他道自己從西方求學歸來,路遇風沙,身上行囊只剩下所背書籍。隊中武士早已發覺,他背上的書囊極重,但他行走間也不愿放下片刻,呼吸平穩,儼然是一位高手。他隨行幾日,便給眾人傳授佛理——他乃是一位佛教徒。
圣朝崇尚道教,佛教多受打擊,只在少數地方延綿相續,他們常年在大漠穿梭,自然不陌生,卻從未如此誠心地接受他人教誨。然而令所有人真正誠服的,卻是在風暴再次來臨時,他沖在人群最前,牽過驚嚇四竄的駱駝,又口中誦經,風沙漸止,他周身無痕,散發著淡淡佛光,身上依然覆著書箱。
他離家時,佛寺狹小,靠地方富紳資助度日,歸來時,所攜不過厚厚書卷,卻有無數對眼睛,無數只嘴巴,一同隨他來了。佛道合流已久,以禪宗為大,他則帶回佛經,以期融合,雖未招納信徒,卻有佛名遠播。
“據傳,這位蓮華法師度化了西南一帶窮兇極惡的大盜,讓他們甘愿剃發為僧,守護左右。云臺寺香火昌盛,與圣教可相提并論。”
尉遲琳瑯合上奏折,笑道:“這樣一位人物來到京城,也不怪巡衛司如此緊張。”
五國詩會,今次在圣朝舉辦,自慕知雪摘得頭籌,已是十余年飛逝,天下學子,不禁摩拳擦掌,南黎詩學氛圍甚篤,早早派人準備。巡衛司壓力驟增,統領姜緣每日都要忙到日暮,京中住不下,就連京外的客棧也是人滿為患。人多起來,自然有沖撞的事,起先還需費心調解,漸漸地竟少了許多。姜緣一查,才知道是蓮華法師不時傳授佛法的緣故。
才子之中,信奉佛教的不在少數,詩會尚未開始,已有佳作誕生。尉遲琳瑯卻沒想到還有這層緣由,問道:“依你看,朕是否要請這位法師入宮呢?”
越竹溪嘆道:“陛下這么問,其實心中早已決定。”
“不錯,據說他年屆六十,但須發皆黑,十分年輕。更重要的是,不過短短時間,他便能籠絡如此多的信徒,實在讓人好奇有何種魅力。”
詩會是交由四方院去辦的,慕知雪搬回游月宮后,雖不能參與政事,卻可以在這件事上多加照拂。
“陛下今日心情甚好?”越竹溪笑問。
“近日是沒什么煩心事。就……”她還未說完,羽便飄到她身旁,扔下密信。他兩指一夾,將那信口處的小蜘蛛捏在雙指之間,輕動彈指,把它彈飛到屋外。尉遲琳瑯不禁有些好笑,雖說泉怕信箋被劫,可這般也是全無必要。但是拆開信讀后,她臉上笑意漸淡,將它遞給越竹溪。
泉研究她身上所中之毒,已有一年余,終有進展,卻并非毒,而是蠱。這蠱名喚“玄陰蠱”,對人體損傷不重,只有一個奇怪作用:女子所誕下的嬰孩,必定是女兒。她身上的蠱,是流淌在圣朝血脈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