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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按下黎九頎長高大的身軀,將黎九抵在自己與床榻之間。
沈綠垂下的長發掃在黎九臉頰上,惹得黎九眼睫輕顫,卻又倔強地不肯閉上眼。借著燈火,依稀可辨黎九眼眸中占據絕對位置的倒影,那是沈綠靈臺最后一點清明。
沈綠開口,聲音如從地獄之中爬出一般沙啞而低沉:“人一旦死了,就什么也沒有了。你的一生只會持續到死亡的那一刻,在那之后,別人愛你恨你記住你忘記你,那都是別人的事,你不會知道也不會與你有半分關系。死后才得到的東西,從來都不曾屬于你。哪怕有一個與你互不相識卻繼承了全部意志的來世得到了你用死換來的一切,也改變不了今世的你死后什么都沒有了的事實?!?
黎九抬起手,撫過身上人緊蹙的眉頭,將那眉間的死結一點點打開撫平:“既然如此,那就在我活著的時候,讓我得到我想要的,可好?”
沈綠一雙眼死死盯住黎九,仿佛按住掙扎著的獵物:“那么,你告訴我,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達成‘黎九’這個名字所承擔的夙愿,還是滿足名為‘趙某某’的人所產生的期望?”
“我……”黎九雙眼變得迷茫起來,“我不知道我究竟算是誰,我只知道我喜歡你?!?
沈綠俯身,在黎九耳邊低語:“這個問題你可以慢慢思考。給你想要的,我可以馬上做到。”
云破月,雨穿花,濃霧裹枝椏。
瓦間珠落舊苔潮,風急暗魂銷。
燈花墜,人不寐,已忘是千年醉。
竹簾分隔靜與囂,迷眼看晴朝。
在這之后的兩人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活,釀酒、賣酒、喝酒。
只是那夢魘卻一日比一日嚴重,幾乎讓沈綠無法安睡。
加上冬季落水時落下的病根,沈綠的模樣越發像個鬼一樣。
終于,沈綠忍無可忍地拖著小尾巴黎九去到了司徒大公子的墓前。
司徒紅葉之墓。
墓上只有這幾個字,沒有生卒年,沒有立碑人,就連墓碑本身都只是一塊破木板,就好像葬了他都只是施舍。
沈綠也不向墓中人先問聲好,開口就罵:“你死了你很了不起嗎!我也會死,我怕你個球!”
接著,沈綠將司徒紅葉給的木匣用力摔在墓碑上。
木匣沒摔壞,已經腐朽的墓碑卻被摔缺了半截,少了“司徒”二字,只余下一個“紅葉之墓”。
“拿走你的東西!咳……我不需要!”
原本裝于木匣之中的西周貝幣,也被沈綠拿出,一個接一個扔向墓碑上的“紅葉”二字。
“我去你娘的古董錢!沈家酒坊只收現銀!你還欠著酒錢沒給,在陰曹地府也得給我備著等我來收!咳……咳咳……”
吼到嗓子疼的沈綠撫了撫胸口,將最后一樣東西——玉杯也拿出,擲向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