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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平靜地回答:“胡箜篌,略會一些。”
司徒綠抬手指了指一邊的柜子:“里面正好有一把,拿出來隨便彈點什么吧。你腿腳不便,坐著彈就好。”
黎九應了一聲,找到柜子里看起來很舊的一把胡箜篌。箜篌從材質的老化來看至少有二十年了,刻花也明顯不是近年的流行花色。黎九沒多問,只從一旁搬了凳子坐在床前,將箜篌簡單調了調音,彈唱起那曹孟德的《短歌行》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安靜地聽完一曲,司徒綠并未評價黎九彈得如何,而是道:“有首曲子,不知你會不會彈。”
“什么曲子?”
司徒綠撓撓頭,道:“不記得名字了。唱詞好像是什么……麗宇芳林對高閣,新妝艷質本傾城……”
黎九沉默片刻后搖了搖頭。
“罷了。”司徒綠說完,又像是掩飾什么似的補了一句,“那樣濃艷的曲子并不適合由你來彈。”
黎九非常識趣地不多問,而是道:“我在音律方面并無天賦,在這方面只是略有涉獵,會的曲子自然不多。”
司徒綠見黎九提起自己的事,便順著閑談下去:“我瞧你樣貌,似乎是巴蜀一帶的人,‘黎’姓也是西南常見的姓氏吧?”
黎九搖搖頭:“我父母俱不姓黎。‘黎九’二字,是他們發掘一座西周貴族之墓時,所見碑文的開頭二字。在那之后,他們被官府發現,為使我免受牽連,悄悄將年幼的我交給他們銷贓常去典當行的掌柜,而我的名字也是在那之后才改作了‘黎九’。就在去年,當鋪出事,我也隨之入了奴籍。而我因幼時墓氣入體,腿腳久病不愈,所以就連做奴隸都被人嫌棄。輾轉小半年,終是到了此處。”
司徒綠看了一眼黎九,笑道:“我記得商紅葉那混蛋說你是天生腿疾。想來,你身世的事對外一向是保密的。如今對我這個不過剛剛認識的人說這種事,不怕我告發你么?”
黎九沒有回答,只將目光凝在司徒綠身上。清晨的陽光灑在黎九消瘦的臉龐上,莫名有一種跨越無數黑夜終于得見朝陽的古物般的冰冷厚重。
司徒綠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背過身縮進被子里道:“算了算了,你愛說什么就說什么吧。”
“那我可就想說什么說什么了。”
司徒綠不想回答,沉默地窩著。
“你可相信輪回轉世之說?”
“不過是佛家勸人行善用的說辭罷了。”
“你信也罷,不信也罷,聽我隨便說說如何?”
“你想說什么?”
“關于我的名字。”
“說。”
“我父母所掘的那一座西周貴族之墓,是我進過的第一座墓也是我目前為止進過的最后一座墓。在墓主的棺槨前,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黎九黎九,九黎顛覆,我身曷歸,九黎之土,黎九黎九,九黎顛覆,我魂曷歸,黎九之處’這樣幾句話。據我父母說,當時我走到碑前,像是被什么攝住了一般,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父親說我或許與這墓主有些什么淵源,便在將我交與典當行掌柜時為我改名黎九。”
司徒綠伸了個懶腰,又揉了揉太陽穴,轉頭看著黎九,并不打斷這段不算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