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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到樓下,看到那碎裂滿天的煙火,聽到那此起彼伏的炮仗,才意識到此時正當年夜,只怕沒哪個賣酒的店還開著了。
年夜年夜,好像是要和家人呆在一起來著?無奈他實在醉得不輕,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更別說家里有些什么人了。傷腦筋呀,如果想得起來有什么家人之類的,也好討一口酒喝,可現在連個能討酒的人都想不到,真慘。
唉唉,反正家里沒酒,不如就這樣去街上走走,沒準運氣好碰上一兩個沒關門的餐館,買幾瓶小酒救救急也是好的。
走在吹著寒風的街上,黎九不禁縮了縮脖子,將頸上的圍巾扯了一扯。不經意之間,猛地瞥到了一個還開著門的酒吧。
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小酒吧今天就翻你的牌子了,快等著爺來臨幸吧!
匆匆跑進了酒吧,卻發現里面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柜臺之內一個孤零零的身影。那身影看上去是個青年男人,身形頎長瘦削,留著及肩的齊長發,手里正拿著一個空高腳杯發愣。
“老板!給我調一杯四喜臨門!”黎九上前打了個招呼。
“四喜臨門啊……”老板笑吟吟地看著黎九,“你指的可是‘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四喜?這樣的酒,我可調不出來呀!”
黎九抓狂地撓著腦袋,極為惱火。這老板明明知道他說的是一種雞尾酒的名字,卻偏要拿這典故來開他玩笑,這他喵的是想怎樣!不過這么多美酒就擺在他面前,豈有不喝的道理!如此想著,黎九索性直接跑進柜臺,拿起那調酒用的半瓶子伏特加就往嘴里灌,也不管老板此時的臉色有多難看。
老板想要阻止這酒鬼的強盜行為,但在打量了一番他的樣子后卻放棄了阻止的念頭。這個酒鬼長得是高大魁梧,怎么看收拾個瘦削的酒吧老板都是不成問題的。而且酒鬼一身衣服穿得是不倫不類,毛領大衣外面罩著個扣子扣錯位了的襯衫,錯穿在了外面的秋褲連前后都反了,扯了個窗簾當圍巾不說,在這寒冬臘月的天氣里竟然赤著腳就跑了出來,真真是醉得只怕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而醉到了這種程度的家伙,出手絕對不會知道輕重,如果老板出手阻止,被打死還是打殘真不太好說。
還是報警吧!
老板看著黎九,手已經向著自己的衣兜摸去,就準備一邊遠離黎九一邊撥打預存在手機里的最近的局子的電話。
而就在這時,黎九放下了酒瓶,一雙有些凹陷的眼睛直直地盯住了老板。
老板被嚇傻了,一時不知道究竟要怎樣才能讓這個酒鬼不至于跟他動粗。
黎九與老板對視半晌,誰也沒動一分,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最終還是黎九先開了口:“我這里就這幾個錢,不知道夠不夠付賬的……”說著黎九將錯穿在外的秋褲往下拉了一截,從里面的牛仔褲的兜里摸出一把小零錢,放在了柜臺上。
老板看了一眼柜臺上的小零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古幣,貞祐通寶,光背無文,傳世品。老板對這方面了解不多,估摸著一般的銅錢市價也就20塊錢一枚,這一把共有六枚,折合人民幣120塊錢,買他半瓶伏特加還是夠的。不過這好像不是問題的關鍵,問題的關鍵在于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誰還在用銅錢?但不管怎么說,當下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酒鬼沒有給他帶來什么麻煩,還付了錢。
“夠了。”老板說了這樣一句,將銅錢一枚一枚小心捧起,握在手心。銅錢上還殘留著黎九的體溫,有一種說不出的觸感,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心意在此刻忽然醒來,一瞬間從手里傳到了心底。
不知是掩飾自己一時間的心慌,還是幾年經營酒吧的習慣,老板很禮貌地問了一句:“需不需要我幫你把酒倒進杯子里或者冰一下?”
“不用了,像平時那樣送我一袋梅干就好。喝酒總是要點下酒菜的嘛,啊哈哈哈……”
像平時那樣?老板愣了愣,他可從來沒有拿梅干當過贈品。不過眼下這個酒鬼神志不清,大概是把他跟別家的老板弄混了吧。一袋梅干而已,也沒多貴,這點小東西他還是送得起的。如此想著,老板從柜子里找了一袋梅干,遞給了酒鬼。
黎九接過梅干,直接打開,往嘴里扔了一粒。梅干的酸味在舌尖漫延,酸酸甜甜,有些熟悉,有些懷念。吃著梅干喝著酒,也不知是酸的還是感動的,黎九的眼中竟然流出了兩行淚。
“沈綠啊,這么多年不見,你竟然一點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