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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此事與他無關!陸添你休傷無辜!”傅云書試圖沖上去拽開正在暴揍王小柱的那群人,卻被輕而易舉地擋了回來,險些跌倒在地,堪堪扶住桌角,他生平第一次恨自己這樣無能,抬起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陸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陸添悠悠然一抬手,那些侍衛這才停手,他微笑著看著傅云書,問:“傅大人考慮得怎么樣了?”
傅云書道:“不就是大牢么,便是一去又如何?”
王小柱艱難地喊道:“大人!”其余衙役也面露擔憂之色。
“本縣相信,清者自清,蒼天有眼,不會叫清白之人承受無端污蔑?!备翟茣f完,冷眼睨了眼面露不屑的陸添,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外衫披上,拍開侍衛扣向自己肩膀的手,道:“我自己走?!?
上次來縣衙,是為了檢驗兩具暴斃的尸體,如今位置轉換,保不準自己也會變成尸體躺在里頭。
傅云書站在門外,看著簡陋雜亂的牢房,無聲地冷笑。
陸添的聲音在身后幽幽地響起,“夜深了,傅大人,早些休息吧?!闭f完,他伸手在傅云書背后一推,用力將他推進了漆黑的牢房。傅云書穩住身形,轉身看去,陸添在進大牢前已屏退眾人,如今這偌大的監獄中,只剩下三個人,傅云書,陸添,以及跟在陸添身后的許孟。
傅云書的目光從陸添身上掠過,緩緩移到許孟身上,他道:“原來是你?!?
那個隱藏在九合縣衙中的奸細,居然是官職僅次于自己的九合縣丞,許孟。
許孟仍舊是板著一張蒼白的臉,進的氣似乎還沒出的氣多,虛弱得如同油盡燈枯的種公羊,他與傅云書對視片刻,面上幽幽浮起一絲訕笑,他道:“大人,正是下官?!?
許孟身為縣丞,在九合縣待的時間遠比傅云書長得多,關系網如老樹盤根錯節,深埋地下,叫傅云書無從察覺,全然不知他何時與陸添勾搭上了,也不知他們背地里做了多少無恥的勾當。
傅云書緊緊盯著許孟,無數的思緒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似乎有什么真相就要破土而出,他卻不知從何挖掘。沉默許久,傅云書問:“何長發和趙四,是不是你下的手?”
許孟咧了咧嘴,“趙宣甫,只能說他是自己倒霉?!?
這便是承認了。
恍然如靈光落頂,傅云書終于明悟,瞳孔不禁收縮,僵硬片刻,他道:“你竟也是采生門中人?”
蓮子是餌,楊葉是餌,何長發口中藏在金雕山上的拍花子也是餌。而陸添、許孟,甚至于是茗縣縣令關徹,都是采生門手下的車馬小卒。他們步步為營,小心算計,為的就是此刻。
自己這孤立無援的一刻。
小小九合縣出現所謂東洋異獸,他必然會去好奇圍觀,只要露出些許馬腳叫他發現所謂異獸其實是被迫害的小孩子,他定然不會袖手旁觀,如此一來,就將蓮子這枚關鍵的棋子安插在了他身邊。接下來就由蓮子引他去茗縣,本該由關徹將他抓起來,只可惜陡生了寇落苼這個變數,讓自己逃脫了,只好再拋出何長發,假意招供嫌犯藏匿金雕山,有蓮子指引著,不論多么小心,必然能夠碰上群鷹寨的土匪們,若他猜得不錯,那晚寇落苼之所以會突然出現,多半由許孟從中作梗,這樣一來,寇落苼真實身份暴露,自己必然不能容忍,兵不血刃,輕松就除去了自己在九合最大的依仗。再演一出今晚這樣的好戲,讓縣衙中人與自己離心,從此黑白皆由他們定論,自己這小小縣令,再翻不出半點水花。
什么東洋異獸、茗縣叫花子戲班、金雕山,從頭到尾,不過是別人精心織就的一張通天羅網,在自己搗毀云間寺、鴛鴦館,重創他們的一瞬,這張網,就已經在自己頭頂張開。
“好哇!”想通了一切,傅云書忍不住大笑起來,“好一個采生門!能在江北經營數十年,果然手段非凡,若放到明面上來,怕是能與群鷹寨齊名,并稱江北雙煞。”
“群鷹寨算什么?”陸添冷笑,“他們頭兒海東青徒有其名,費盡心思潛入九合縣衙,巴結你討好你,有什么用?還不是被一招打得灰溜溜滾回老窩了么?”
傅云書斂了笑,冷冷地看著他,“你是怎么知道寇落苼就是海東青的?”
陸添道:“只有你一人眼瞎而已?!?
傅云書眼中波瀾驟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忽然沒頭沒腦地道:“《蓬萊志》上卷里的故事詼諧有趣、生動溫馨,下卷卻風格陡變,變得陰郁而低落,我一直很想問問你,究竟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