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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書起身,行禮道:“是,下官恭送晉陽侯。”
陸添走后許久,整座縣衙都陷在一片尷尬的沉寂中。傅云書將自己的手下一一掃視過去,問:“可有誰想得出捉賊之策?”
欽差大人不在,銬在眾人心頭的枷鎖也稍有緩解,與縣太爺相對熟識的王小柱忍不住嘟噥道:“晉陽侯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金雕山那種鬼地方,哪里是人能上得去的?!”
許孟立即呵斥:“放肆!欽差大人豈是你能誹議的?人上不去,那那些拍花子是怎么上去的?難不成他們能給別人披羊皮,還能給自己插上對翅膀不成?!”
“對,那些拍花子是怎么上去的?”傅云書的目光驟然轉為陰冷,嗖嗖地刺向癱軟在地的何長發,“何長發,從實招來,你的同伙是如何上去的金雕山?”
“不知道哇!小老兒只聽他們說過若事發就趁機躲上金雕山,未曾聽他們說過如何上山,我真的不知道!小老兒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才被他們哄了去替他們辦事,可我除了帶那小姑娘討錢以外什么都沒干過!求大人饒命!”何長發一通吱哇兒亂叫,眼淚鼻涕混合著涎水黏糊糊地搭在臉上,看得傅云書一陣反胃,忙不迭地移開視線。
許孟幽幽地道:“大人,這老不死的東西心腸歹毒不說,說話一句真三句假,我看若想讓他開口吐真言,非得弄些手段叫他嘗一嘗才好。”
“許大人說得有理,既然如此,這老東西就交給你料理了。”傅云書垂下眼簾淡淡地道,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小心著點別弄死。”
許孟一愣,隨即應“是”,轉身招呼了兩個衙役,也不顧何長發痛哭流涕大呼小叫,拖了人就往外走。
待許孟走遠,傅云書的目光又挪回自家手下們身上,道:“不要寄希望于何長發,辦法還是得自己想。除非是群鷹寨真與采生門勾結,否則他們是用的什么方法,才進得了群鷹寨的大門?”
趙辭疾道:“大人,上了金雕山,也并不就意味著進了群鷹寨。”
“哦?”傅云書一挑眉,“趙大人此話怎講?”
趙辭疾道:“金雕山何其高闊,群鷹寨匪眾數目再多,怕也不能全部巡查到。那些拍花子只要帶足了干糧,往哪處人跡罕至的洞穴里一躲,任憑海東青一雙鷹眼望得再高再遠,怕是也不能看盡自己眼皮子底下這幾只小小的老鼠。”
傅云書無奈苦笑,“可老鼠想要藏匿,只需隨意找個陰暗角落一躲就好,我們想要去抓,卻得提著燈籠一點一點地摸索過去,即便群鷹寨與采生門沒有聯系,想要抓住他們,又談何容易?”說罷,他長嘆一口氣,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們先退下吧。”
“是。”一眾捕快衙役行禮告退后皆緩緩散去,半晌過后,傅云書抬頭一看,趙辭疾卻還留在原地,他疑惑地問:“趙大人,可還有事?”
“多謝大人替下官開脫,下官逞一時口舌之力,給大人添麻煩了。”趙辭疾雙膝一彎騰地就給傅云書跪下了,絲毫不含糊。按照他的官位,即便是向傅云書行禮,也只需躬身作揖即可,驟然行此大禮,嚇了傅云書一大跳,連忙從椅子上站起,將人扶起來,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趙大人過禮了。只是……”傅云書眼珠子一轉,待人站穩了,慢慢把手松開,負手而立,沉聲道:“容我多問一句,趙大人不是這般無禮狂妄之徒,今日為何沖撞晉陽侯?”
趙辭疾沉默片刻,低聲道:“只是看不慣。”
傅云書語調微微上揚,“看不慣?”
趙辭疾道:“下官看不慣晉陽侯這樣的人。”
傅云書立時就想到,趙辭疾怕是個寧折不彎的衛道士,因著晉陽侯與皇上有這樣那樣的傳聞,所以看他不起。他又忍不住想到自己,若是自己和寇兄之間的關系有朝一日曝于天光下,這寧折不彎的趙縣尉又會怎樣?晉陽侯的地位比他高出那么多,他都敢當面出言諷刺,自己這個官位只大他一階的小小縣令,只怕一個氣血上頭,提了刀就來為民除害了。
想到這里,傅云書一顆小心臟忍不住抖了一抖,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見趙辭疾一臉冷然,掩飾地咳嗽了幾聲,道:“晉陽侯雖面上揭過,但心里多半會記下一筆,為以防萬一,你自己領了板子去牢里蹲著,給侯爺看看,等我想出主意,領兵上金雕山時,再提你出來。”
趙辭疾感激地看了眼傅云書,深深躬身道:“多謝大人。”
“行了,你去吧,我也累了。”傅云書捂著嘴悄悄打了個哈欠,一邊捶著腰一邊往外走,心想著這弱冠一過怎么人也跟著老了好幾歲似的,正盤算著等會兒得纏著寇落苼叫他給自己好好按摩按摩,忽然聽見身后的趙辭疾叫自己。于是站定,回頭,傅云書沒忍住,又是一個哈欠上頭,含含糊糊地問:“嗯,還有什么事?”
趙辭疾道:“大人,小心陸添。”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叫傅云書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正欲追問,趙辭疾卻如腳底抹油的猴子,刺溜一下就跑得沒影,任由傅云書在后頭大呼小叫也不停一下。“莫名其妙,你自己才應該多小心他吧……”傅云書小聲嘀咕著,往自己府中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