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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葉僅剩的一只手極輕微地顫了顫,瞬息又歸于死寂。
兩人一路策馬狂奔至茗縣縣衙,好在晌午時分街巷寂靜無人,否則這樣一路橫沖直撞難免要傷到路人,這樣的紈绔作風一向為傅云書所不恥,如今自己卻也當了一回當街縱馬的大少,冷著臉下馬沖到縣衙前,見門前無人看守,直接隆隆砸起了庭前鳴冤打鼓。
茗縣百姓的生活大概從來平安喜樂,這鳴冤鼓顯然是有好些時候沒人動了,上頭落著的灰塵隨著鼓聲陣陣,劈頭落下,洋洋灑灑沾了傅云書一身。他抿嘴屏息,蹙著眉,執著地一下又一下敲,終于將茗縣縣衙中人敲出來一個,看打扮是個衙役,衣服穿得歪歪扭扭,“吱嘎”一聲拉開了半扇門,探出半個身子,一邊哈欠連天一邊喝道:“好……好大的膽子你,竟……竟敢敲鳴冤鼓!”
傅云書將手里的鼓槌一扔,負手冷聲道:“既有冤情,為何不能?”
衙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那你說,你有什么事兒?”
傅云書不想和他多做糾纏,直接道:“我要見關徹。”
“大膽!”那衙役瞪著眼睛喝道:“縣太爺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
傅云書深吸一口氣,張嘴就要道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卻被寇落苼攔下,他沖著那衙役歉疚地笑笑,客客氣氣地道:“這位官爺兒,先前是我家阿弟唐突了,實在是我二人有要事向縣太爺稟報,一時才亂了方寸,此事事關重大,不宜在這里說,還請官爺行個方便,替我們向關大人通報一聲。”說完,從袖子里掏出一塊碎銀,飛速塞進那衙役的手中。
衙役見四下無人,悄然收下,道:“行吧,你們在這里等著。”說完轉身進門。
待大門闔上,傅云書問:“寇兄,方才為何不讓我表明身份?”
寇落苼眉頭微蹙,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道:“小心為上。”
那個衙役很快又回來,對他們道:“我們縣太爺不在,你們走吧。”
傅云書額角青筋一跳,三步并作兩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那衙役的衣領死死拽著,咬牙切齒地道:“我們等了這么久,你就一句人不在把我們打發了?!”傅云書從來不是這么粗暴急躁的人,但生死不知的楊葉宛如一根鋼針直扎他心窩,此刻恨不能插翅飛回將他救出生天,誰知只等來輕飄飄一句敷衍,更是在他滴血的心上撒了一把鹽,他瞪著衙役,呲目欲裂。若非顧忌著等會兒還有求于關徹,只怕此刻已經忍不住暴打眼前的衙役。
衙役在茗縣縣衙混跡多年,自有一番識人的本事,一眼便瞧出此刻揪著自己的小子看似氣焰囂張實則草包一只,絲毫不為他的怒火所動,嗤笑一聲,手上使了四分力,輕易便將傅云書緊揪著自己衣領的一雙手掰開,不屑地道:“說了縣太爺不在,叫你滾你就滾!”
話音未落,他的身軀便如一枚炮彈一樣倒飛了出去,砸在茗縣縣衙大門上,硬生生將一扇朱漆的實木大門砸開,寇落苼收回手,轉了轉手腕,眼神森寒,冷冷地道:“那你就滾吧。”
那衙役跌落在地,連滾出三四圈才堪堪停下,他只覺天旋地轉,連撐起上半身也難,勉力抬起頭,臉上已是鼻血橫流,模樣凄慘。這還是寇落苼手下留情,否則真用了全力,只怕這衙役便會就此長睡不醒,倒并不是群鷹寨主心慈手軟,而是在縣衙殺人驚起的風波太大,雖能平息,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放過他。
傅云書被這巨大的響動以及那衙役凄慘的下場嚇了一跳,心中滔天怒火也終于平息幾分,拽了拽寇落苼的衣袖,結結巴巴地道:“寇兄,這……這是否有些過分?”
“非常之事當用非常之法,”寇落苼淡淡地道:“你若心中怨懟,見了關徹,盡管告我的狀。”這一句卻是對那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的衙役說的,他此刻既沒力氣也沒膽量回嘴,小心翼翼地瞟了寇落苼一眼,連忙縮起腦袋。
寇落苼牽起傅云書的手朝里走去,說:“你猜關徹究竟在不在?”
“這……”傅云書也心中沒底,正思索間,眼前忽然涌來數十個官差,見了這兩個生面孔,紛紛拔刀相向,領頭的一個怒喝道:“你們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官府!”
“膽子大不大,這茗縣縣衙也已經闖了,”寇落苼輕輕一笑,銀光閃爍間,腰間佩戴的長刀出鞘,他道:“若你們能把關徹帶到這里來,我倒不介意省下這幾步路的力氣。”
眾官差齊喝:“放肆!”
傅云書看了眼寇落苼,他的眼中并無擔憂,只是輕輕捏了下他未曾執刀的那只手,“小心。”
寇落苼回握一下,“嗯。”
眨眼間,刀光劍影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