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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上空氤氳著帶著茶葉苦香的白霧,沾在寇落苼的臉頰唇上,化作細小的水珠,像極了傅云書肩上落的露水,他捧著茶杯淺淺地嘬了一口,垂下眼簾,淡聲道:“有些事,總歸是他該遇到的。”
睜開眼睛,入目皆是猩紅。
孔倫睜著空洞的雙眼,望著頭頂用金線繡著鴛鴦交頸圖的帳子,直到身側傳來小動物般的蠕動,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拱在自己頸側,哼哼唧唧地說:“公子怎么還沒睡?”
他扭頭親了親沈玨的臉頰,說:“不是沒睡,是醒了。”一條光滑的手臂撫到自己臉上,被他捉了,順著胳膊摸到少年溫熱光潔的臉頰,用大拇指按住嘴唇,輕輕一捻,便如愿聽見耳邊傳來低啞的悶哼。
沈玨啞聲道:“夜深了,公子,該睡覺了,明日便是端午,還有好多事要忙呢。”
孔倫道:“好,這就睡。”
他抬手將被子蓋過頭頂,兩人便陷入比黑暗更黑的黑暗中,他在這一片漆黑里,本能地追逐社會的和諧,用鼻尖,將他身上的氣息一寸寸收集,用嘴唇,在各處留下屬于自己的印記。鴛鴦錦被中空氣稀薄,叫他們生出了窒息感,這窒息感卻叫他們愈加愉悅,如兩尾被困泥沼的魚,相濡以沫,唇舌交纏。沈玨身上仍殘留著孔倫前夜留下的東西,輕易便教他得了手,他的牙齒不輕不重地咬著孔倫的耳垂,令他將他所有高高低低的喘息一概收入耳中,他握著他纖瘦的腰,一聲聲地喚著“阿玨、阿玨”。
最后錦被掀開,兩人從泥沼脫困,游入江湖。孔倫卻生怕沈玨從此會從自己身邊消失一般,急促地喘著氣,隨手將帳子外懸著的裝飾用的錦帶扯了進來,在沈玨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勒緊,窒息的痛苦與愛情的快樂一并襲來,如潮水一般將沈玨瞬間吞沒,他的臉浮現出異常的猩紅,一雙眼睛自始至終都癡癡地望著孔倫。
這對瞳孔如泥沼一般,只一眼便令他深陷其中。孔倫終于明白這不過是一個夢境,而他也終于明白,自己將在這極樂之中,永遠地失去沈玨了。
他驚慌失措、痛苦欲絕,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扎,也沒能掙脫這夢魘絲毫的束縛,只是聽見自己的喉嚨用極輕極低的聲音,又喚了一聲,“阿玨。”
沈玨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動了動,沖他露出了一個蒼白而虛弱的笑。
睜開眼睛,天光已然大盛。
床側站了一溜的人,為首的正是那縣令傅云書,抱著胳膊冷冷淡淡地看著自己,道:“孔大少爺醒了?既然醒了,便升堂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S/M需謹慎
之前被和諧了_(:_∠)_改成脖子以上版本了,應該能看了。
第36章 移尸(二十七)
孔倫服了藥睡得昏昏沉沉,傅云書卻輾轉反側,今早凌晨才歇下,雖然寇兄特意囑咐過莫要多思多想,可眼睛一閉,腦子里反反復復還是來回轉悠著這樁案子,天將明時才有睡意,醒來就火急火燎地沖出去揪了個人問:“孔倫醒了沒?”
那人被嚇了一大跳,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回……回大人的話,那孔大少爺還……還躺著呢。”
傅云書并不氣餒,帶著一幫人去孔倫的房里盯著,直到晌午將近,屋內的咕嚕聲一陣響過一陣,孔倫這才睜開了眼睛,傅云書大喜,還沒待人清醒,便手一揮,道:“把人帶走,升堂!”
衙役低沉地吼過“威武”之后,傅云書一拍驚堂木,看著跪在堂下,一臉木然的孔倫,問:“堂下所跪何人?”
孔倫眼前蒙著的仍是那夢魘一般的猩紅,腦海中恍惚一片,傅云書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飄渺許久才落在耳畔,他怔愣著道:“……孔倫。”
傅云書問:“你可還記得你身邊的小廝,沈玨?”
聽到這個名字,孔倫耳邊似乎“嗡”了一聲,沉積腦海深處多年的記憶像是被風拂起的塵埃,飄飄搖搖地浮到半空,落在日光之下。孔倫忽地想起他與沈玨的初見,衣衫襤褸、滿臉臟污的少年赤著腳在街上狂奔,撞開了一路的行人,最終摔倒在自己的馬車前,他不耐地掀開車簾,卻對上一雙清澈如溪的眼眸,立時一怔,沈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是猶豫了很久,終于下定決定,一把抓住他華美的衣衫下擺,哀求道:“求求公子,救救我。”
這好似已是幾年前的事了,回憶起來,卻又如昨日般清晰,但是他后來又回了沈玨一句什么,卻無論如何都記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