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九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有些認床,沒能躺在群鷹寨那張舒適的虎皮褥子上,輾轉反側了半夜,好不容易積攢了些許困意,朦朦朧朧間一個激靈,又瞬間清醒。于是干脆坐起身,想著去倒杯水喝,一扭頭,卻發現小縣令房間的窗戶還亮著。
寇落苼看了片刻,隨即披衣起身,舉著燭臺,趿著鞋子,踏過走廊,在小縣令房門上叩了三響。
里面傳來小縣令的聲音,道:“是誰?”
寇落苼道:“傅兄,是我。”
門“吱嘎”一聲從里面打開,傅云書就站在門后,身上套著件松松垮垮的便服,詫異地望著寇落苼,他問:“寇兄,深更半夜的,你怎么還沒睡?”
寇落苼道:“傅兄不也沒睡?”
傅云書一愣,苦笑著搖搖頭,“睡前翻了下賦稅賬本,越看越心驚,哪里還能睡得著?”
“怎么了?”說話間,寇落苼已自覺跨進了傅云書的門檻,從他手里接過門把手,反手把門關上,將自己與傅云書關在一片燭火通明中,“發現前任縣令貪污虧空?”
傅云書搖搖頭,道:“若只是虧空,便也罷了。”頓了頓,無奈地嘆氣道:“令我心驚的是,九合縣,就連能被虧空的錢,都不太有了。”他歪了下腦袋,嘲諷地笑笑,“我原先還揣測,錢宇之所以入獄,是因為他貪污太過的緣故,沒想到還真錯怪他了。”
寇落苼一挑眉,問:“錢宇未曾貪污?”
“若九合縣原有兩分錢,經錢宇一役,僅剩一分。”傅云書道:“從數目上看,貪污不算多,但卻將九合縣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元氣,生吞一半。如今的九合縣,唯有一線生機。”
唯有剿匪。
寇落苼對小縣令的心思心知肚明,便順著他的意思道:“可若以九合縣目前的實力出兵剿匪,只怕十有八九,會無功而返。”
“不是十有八九,”傅云書搖搖頭,“是十之有十,且無功而返便也罷了,我怕的是,非但一無所獲,反倒損兵折將。你在剿匪一文中寫,若欲剿匪,必先富民,民貧,則無師可出、無兵可遣……寇兄,”傅云書抬頭望著寇落苼,眼里亮晶晶的,映著燭火明滅,“你在此地游歷許久,可有何強兵富民之良策?”
寇落苼反問:“縣主到任前,可曾便服私訪?可知九合縣某鄉某村民風如何?可知各地大概種植什么莊稼?收成如何?何處鄉村較為富有?又為何富有?”
“我……”傅云書被問得啞口無言。
寇落苼道:“因九合縣貧,即便群鷹寨就在縣外不過幾里的金雕山上,寨子里的土匪也懶得光顧。縣中百姓因懼怕土匪而不敢出門行商,但又因土匪不曾前來擾民而心懷僥幸、不思進取,長此以往,土匪常在,而百姓常貧——縣主該做的,就是打破這一僵局。”
“可……可是,九合縣中,土地貧瘠,一無特產,二無……”傅云書小聲地試圖辯解,說到最后,自己也漸漸地沒了聲響,靜默片刻,他道:“是我失職,接任至今,自覺思索許久、準備良多,其實都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非親眼所見,如何能知事之真實?”
寇落苼道:“即便親眼所見,也并非一定眼見為實。”
傅云書忽然抬起頭來看他。寇落苼輕輕地笑起來,抬起雙手按在傅云書的肩膀上,道:“你進九合縣之前,便路遇山賊,性命攸關之時,自當保命為上。待上任之后,縣衙瑣事諸多,無暇顧及其他,這也是平常事,你無需太過自責。”
傅云書望著他喃喃地道:“寇兄……”
寇落苼道:“無論是剿匪還是富民,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達成的事。待你得空,我陪你將九合轉一遭,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寇落苼推著傅云書倒退幾步,將他輕輕按坐在床上,“先好好睡一覺。”
吹滅燭火,合上房門,原本燈火通明的房間瞬間落入昏暗。
傅云書獨自縮在被窩里,此時尚是春日,夜里涼氣幽幽,臉頰卻不知為何火熱,連同被寇落苼觸碰過的肩膀,像沾了火星子的干草,熊熊燃燒。他安靜地平躺著,支著耳朵認認真真地聽,終于隱約聽見一聲房門開闔的輕響,悄悄撐起身子朝外看,對面的房間里燈火只亮了一會兒就很快熄滅了。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他松了口氣,重新躺下,躺了很久,終于沒能忍住,一把將被子扯過頭頂,讓自己陷入全然的黑暗。
將手頭的事大概處理完后,傅云書召來縣衙兩位主力,表達了自己想便服出巡視察民情的意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