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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鐵是在戰場上失去自己右手的。他并沒有怨恨過砍去他手臂的人,因為戰場上,他們是敵人,他也殺死重傷過對手。讓他慶幸的是,有一天戰爭終于結束。他想,只要再沒有戰爭就好,即便他要比別人艱難太多倍地生存下去。可是,好景不長。北齊聽聞南梁一直主戰的廉王派人尋找曾經的勝利大將軍,他們意識到大戰在即,于是開始加大征兵力度。按令,北齊每個家庭都必須出四肢健全的男丁一名,年齡從十三歲至六十歲。陳鐵是他們家唯一沒有資格從軍的那個。為了保護剛滿十三歲的孫子,五十七歲的陳父拖著老邁的身體隱瞞病情入了伍。積勞成疾的陳父原本應該好好養病,但實際,他在新兵的操練中病死。因為有嚴格的征兵要求,郡里以陳父虛報身體狀況為由,非但沒有撫恤,還要求陳家再出一個男丁。這一次,陳鐵的兒子被強行帶走。陳夫人因為連番打擊而病倒,消息傳到兒子那兒,沒有辦法申請回家的少年偷偷溜出軍營,他只是想要回家瞧自己的母親一眼,但他沒能瞧到,他被以逃兵的身份半道抓了回去。三年前的慘敗讓北齊狠抓軍紀,陳鐵的兒子無故逃脫,自有軍法嚴懲。原本便營養不良特別瘦弱的男孩哪里抵得住無情的軍棍?最終他沒能挨過刑法,被活活打死。陳夫人病得不輕,聽聞兒子噩耗,也很快隨著一起而去。陳鐵一個完整的家庭,最后只剩下他一個人。”回想起自己曾經遇到的那個落魄男人,王棋不覺陷入沉默。
秦老板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神色,他低聲問道:“所以,他想殺死梁言韜和連芳草?”
王棋第一時間想不明白這件事是怎么和連芳草扯上關系的,隨即,他意識到在秦老板心中,大概連芳草和梁言韜永遠是一體的。
“陳鐵想要殺死梁言韜,因為如果沒有主戰的梁言韜,南梁很可能不會對北齊開戰,兩國不交戰,就不會再有更多家庭像陳鐵他們那樣家破人亡。”
“他見到梁言韜了嗎?”
秦老板自然不需要問陳鐵有沒有殺死梁言韜,眼下梁言韜正在他們的客棧住著,這會兒還有氣吹笛子。
王棋搖頭道:“一個人只有信念是活不下來的。北齊到南梁,長途跋涉對于沒有錢卻有太多心事的陳鐵來說,那就是一條死亡之路。陳鐵還沒有來得及趕到南梁都城便重病不治。”
“然后他遇到了你?”
“我請了醫生想要醫治他,醫生卻搖頭說已藥石無靈。他心愿未了,怎么都不肯死去,最后我承諾替他完成心愿,他才閉上眼睛。”
王棋的確想過為兄長報仇,但歸根結底他的大哥死于名利,而非梁言韜,王棋不認為在確認對方罪該致死之前自己有權動手。可是,陳鐵的臨死托付,他親口的承諾,這件事已無關梁言韜該不該死,當初王棋選擇點頭,他就有無論如何都必須信守承諾的覺悟。
“我有我必須做的事。”王棋看著秦老板的眼睛一字字慢慢道來。
秦老板迎視向王棋,他在片刻的沉默后另起話題道:“我也講個故事給你聽。”
“什么故事?”
“你知道胭脂錦嗎?”
“我知道,一種傳說中的毒,從來沒有人見過。”
“我見過。”
“你見過?”
“我不僅見過,我還中過這種毒。”
王棋想說這不可能,比起一觸即死、無可解救的血玉紅花,傳說中的胭脂錦沒有那么霸道,卻比血玉紅花更可怕。血玉紅花無解主要是因為一旦服下便連白駒過隙的時間都沒有,談何解毒。而胭脂錦的無解更是殘酷,相傳中了胭脂錦的人不會立即死去,這種□□會一點點把人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才讓人渾身潰爛而死。
秦老板比一般人都更要有“人形”,怎么看都不可能中了這種毒。
“你怎么可能中這種毒?難道這是你需要服藥來緩解的毒?”
秦老板搖頭答道:“我中胭脂錦是小時候的事,現在已經解了。”
王棋驚異道:“胭脂錦你也能解?”
“我并不會,但機緣巧合下,我身上的胭脂錦已被解開。”
“那你現在需要服藥的,是什么毒?”這件事王棋牽掛已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