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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花知道他說的是許久沒跟自己逛過了。畢竟孟媛在山莊里那幾日,江棠鏡已帶她去逛過幾次。但也不愿糾結于此,便只不多做聲,隨他拉去了。
王小花上一次逛夜市,還是跟趙晨晨一起那回。原汐城的夜市可比那小鎮的要繁華許多,江棠鏡自也不像趙晨晨那樣嘰嘰喳喳上躥下跳,但沉斂持重之下同樣可見心情上佳,比起平時也更多話一些,拉著王小花吃了好些樣不同的小吃,并且確實都是她愛吃的。畢竟自小一起長大,這樣逛市集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切都很習慣和自然。
“老大,你這兒沾到了,”
王小花手里拿著紅糖糍粑,一邊沖江棠鏡比劃了下左臉頰。
江棠鏡卻抬手擦了擦右臉,他做這動作看起來有點無端的笨拙,禁不住引人生笑。
他看向一本正經的王小花:“擦好了?”
她點頭:“好了。”
隨即江棠鏡手指往左臉上也摸了摸,碰到那點紅糖,頓時瞇眼看來,而王小花倒是大大方方咬了口手中的糍粑,得逞一樣興奮地揚了揚雙眉。
江棠鏡只覺她自祭祖回來后心情似乎明快了許多,上前扶住她腰,低語道:“……要不是這里人多,我得把你跟這糖漿,一塊給吃個干凈。”
王小花臉上頓時一紅,側了個身快步往前走上幾步,江棠鏡也追上去,正好拉住她停在一個賣首飾的小攤前。
“這支怎么賣?”
王小花見他徑直拿起一支珠花簪子,珠花由細小的白色珍珠穿釘成一朵小小的花朵模樣,看起來玲瓏精致,瑩潤柔和。
上次跟趙晨晨在那個小鎮里瞎逛的時候,也買了花,但是是在他的慫恿下跟賣花的小妹妹買的兩支新鮮的大紅花朵,他倆一人一支戴在頭上,雖然想起來好似有些傻,可當時還真是很歡樂的。
“五兩銀子,”小攤老板看了看他們,五個手指都豎了起來。
“這最多也就二兩,”王小花皺眉,拿過簪子邊看邊道,覺得老板根本是在搶錢。
老板翻了個白眼:“姑娘,這可是真珠白銀。”
王小花目光炯炯:“可我這是火眼金睛。”
老板只退讓了一步:“……四兩,不少了。”
“買了,”江棠鏡好笑地摸了摸王小花的頭,給了銀子,直把簪子給她插在頭發里,定看了兩眼,再拉她往前走,說道:“這簪子模樣好看。明日我同陳嬸說聲,再給你定做個頭面。”
“不用了,老大,”王小花想起那一屋子的東西,其實沒幾樣她真會用得著的,“我屋里的已經不少了。”
“你還喜歡什么?”他置若罔聞,只握住她手,看著她,“跟我說,我都會給你。”
江棠鏡說得溫柔認真,但王小花聽了,沒來由一陣心酸。
有些東西,不去觸碰,似乎也能過去。可是不去觸碰,并不意味著就不在那里了。
江棠鏡見她好一陣無話,也正沉默下來,就見她忽道:“馨芳園子就在前頭,我們去看看今晚有沒有擺戲臺吧?”
他自然應允,而去到戲園前,卻見今晚要搭的戲,是《臨刑決》。
“這可是你那席翠姐姐的名戲?”江棠鏡記得這出戲甚是紅火過一段時日,他當初也看過。
王小花肅目盯著貼出的戲臺告示,應了聲是。
“這位看官是個懂行的,”戲園門口的年輕伙計眉飛色舞,立在一旁開始說道,“咱們戲園上一個頭牌席翠姑娘,當年就是因為這《臨刑決》,整個原汐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席翠姑娘如今退了戲籍,嫁了人家,咱們園子又來了新的頭牌姑娘,正好把這老戲再搭個臺子唱上幾日,也重現一回當年榮光。”
江棠鏡點頭:“要一個雅間。”
“行嘞!”
年輕伙計領著兩人往里走,一邊不停地開口介紹:“要說當年席翠姑娘何以能扮得那么出神入化,那是她早前應邀去過安和都督府搭臺唱戲,華家夫人就坐在臺下呢!現下咱們來了新的頭牌姑娘,也絕不輸席翠姑娘當年陣勢,前兒晚上唱完,臺下公子小姐們,一個個潸然淚下,誰不道聲扮得好呢……”
……江棠鏡記不得自己第一回看這戲的時候,是不是這么編排的了,不過在他印象里,當年是沒有人扮演那個華家女兒的,或許也有過,但戲份想必不多。但臨近尾聲之際,華家夫人因夫君的罪行而愧對旁人,在悲傷愧疚中死于難產,臨死前一番由衷陳詞,著實在看客之間激起一陣嗡嗡低泣。
連王小花都哭了,掩口無聲,抽泣到肩膀發抖。江棠鏡有些意外,伸手攏著她輕拍安撫。到得戲罷散場,出到外間,她面上已經看不出來,但還是有點郁郁消沉之氣。
“來,吃一塊,”江棠鏡買了兩支糖人遞過去,伸手理了理王小花鬢角的碎發:“戲無悲劇,難以動人,臺前之事演繹居多,別太當真。”
“……可這是出自真實的人事。”
他雖也知道,但也只笑了笑,繼續給她岔開心力去:“大抵是吧。可這戲想來也修編多次了,譬如那個那么討人嫌的華家小祖宗,我都不記得當初看時見過。”
“……我也都快記不清了,好像是有時會有,有時沒有,想來得看有沒有適合去扮的小娃吧。”
王小花應道,低落的情緒好像確實消散了不少,但也忽而生出些僵硬之態,不甚自然地向他偷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