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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茗倒了茶遞給他，“那老爺是為什么？”

葉思睿接過茶碗慢慢吹著喝，沒有回答他，心里有了計(jì)較。

隔不幾天就是吳信天遺孀的婚禮。

吳夫人，不，現(xiàn)在是林娘，是改嫁，雖然有縣太爺?shù)脑挀沃降撞缓么蟛俅筠k。林娘原先的嫁妝都已變賣貼補(bǔ)家用，葉思睿叫王嬤嬤在自己的庫房里選出東西給她做嫁妝，又叫馬廬選了一處單獨(dú)住的吏舍裝潢，充作新房。

挑了個好日子，雇了人吹吹打打，一頂喜轎抬著林娘從客棧接到了縣衙。林娘就成了馬夫人。喜宴由王嬤嬤操辦，儐相是馬廬的兄弟。馬廬穿著道袍披紅，方巾上簪花，看著喜氣洋洋。馬夫人身著大紅通袖袍、團(tuán)花霞帔，蓋著銷金蓋頭。賓客主要是縣衙中人，葉思睿帶著葉阜一行人捧場，連安順侯都派人來送賀禮。馬廬家里只有母親在世，坐在上席。他的同僚們熱熱鬧鬧起哄來看他們拜天地。

行禮后新郎官挨個敬酒，葉思睿怕自己在他們拘束，喝了兩杯酒就先告退了。葉阜他們有樣學(xué)樣，很快屋子里只剩下馬廬和他的兄弟們吆五喝六喝酒劃拳了。

葉曠從未參加過婚禮，為了湊熱鬧特地向書院告了假。葉思睿不準(zhǔn)他喝酒，只叫廚房拿葡萄擠的汁水給他倒了一點(diǎn)。葉思睿走之前囑咐小廝盯好他不準(zhǔn)胡鬧。夏天舒與外人很少往來，也不喜歡喝酒取樂，便與他一起走了。

回后衙的路上，葉思睿問：“天舒兄，昨日不慎喝醉了酒，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

葉思睿含笑又問：“沒有說什么胡話吧？”

夏天舒臉上的動容變化十分輕微，若不是葉思睿緊盯著他一定看不出來。“沒有。”

葉思睿說：“那我便放心了，若有什么失態(tài)，天舒兄定要替我保密。”

夏天舒不再說話。走到西廂門口，葉思睿停步，又露出憂愁的神色，“天舒兄，我送你那根玉笛丟了。”

夏天舒也停下腳，低低地應(yīng)了。

“我一定想法再尋一根給你。”葉思睿保證道。

夏天舒說：“不必麻煩，那么貴重的東西本就不是我用的。”

“這從何說起？鮮花贈美人，這樣的笛子也唯有天舒兄配得上。”

夏天舒臉上現(xiàn)出窘迫之色。

葉思睿心滿意足地回屋。其實(shí)他并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但是憑什么心神不定的只有他一人呢？下人都在宴會上喝酒湊熱鬧，屋里十分安靜。他開箱取出一卷碑帖，展開，卷袖研磨，等墨漸漸濃稠起來才拿筆在紙上臨摹。

他只放松了一會，外頭就吵嚷起來，茶茗慌慌張張撞進(jìn)門。“慌什么？怎么回事？”葉思睿叱責(zé)他。茶茗說：“天使來了，叫大人去接旨！”

葉思睿想來是上一次安順侯所說的獎賞，心里并不緊張，只是他因?yàn)橐獏⒓踊槎Y，穿的是一件藕黃色的尋常直身，這會面見天使i，免不了匆忙地?fù)Q上青衫，戴好官帽，再趕回正堂。

葉阜已經(jīng)打開正堂，領(lǐng)著其他人依次跪倒。剛剛喧嘩吵鬧喝得醉醺醺的賓客們個個噤聲。葉思睿走到葉阜身前對著天使跪倒。傳令的公公打開圣旨宣讀，無非是尋常的夸獎賞賜，只是聽到后來葉思睿突然變了臉色。“茲遷提刑按察使司僉事，巡按江北州。”

又升官？不止葉思睿，葉阜也驚詫失色。葉思睿叩頭謝賞領(lǐng)旨。同圣旨一起送來的還有僉事的官府用具，都是內(nèi)造的，葉思睿連連謝恩，又摸出一個玉扳指放在荷包里，送給傳旨的太監(jiān)，緩聲十分客氣地問道：“眼下并非監(jiān)察年，下官突然高升心中惶恐，還請公公示下。”

太監(jiān)摸了摸荷包，笑著說：“恭喜葉大人，葉大人斷案如神，皇爺特意提大人去提刑按察使司斷案。葉大人不必管那些流言蜚語，只要本本分分?jǐn)喟福薁斠娭匀痪拖矚g。”

葉思睿又謝過他，叫人送他回京復(fù)命。太監(jiān)說得明白，陛下升他的官是因?yàn)榘岔樅顗垩缒莻€案子他辦得好，而官員對此卻議論紛紛并不贊同。說實(shí)在的，若是葉思睿是旁人見陛下這樣的舉動也是要勸諫的，就算是嘉獎他辦案有功，這官職升的也太離譜了！若是專要他執(zhí)掌刑司，做個知事也就夠了。提刑按察使司僉事與知事，一字之差，卻是正八品與從五品的區(qū)別，何況后面又指明了他巡按江北州。這升官速度也太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