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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翌日,大王與諸王子在那邊安安靜靜拜完神,便安安靜靜地用齋。齋菜撤下來了,那大王也是無精打采的,一邊支著腳一邊托著腮,環視四周,問道:“歡兒呢?”太監答道:“歡王子早已在外等候,說要稟報罪妃一案的重大進展。”大王聽了,飯后的困倦全消:“既然如此,還不通傳!”那大太監說道:“原本是要通傳的,但歡王子說須等大王焚香齋戒這些事兒完功了才好通報,以免打擾了。”大王嘆道:“這孩子……難道還就真的讓他一直等著不成!你也是個傻子!”那大太監趕緊就下去傳召了。大王子看著這一幕,只想說這個敖歡真會裝逼。
那敖歡便款款進屋,步態有些虛浮。那大王便說:“是不是一直等著,還沒吃飯?”那敖歡便稱是。那大王子白翻上天,暗道:“沒長嘴啊?那么大個人連吃飯都不會!”大王命人給他奉飯,那敖歡便說不必,只說:“這案情重大,還須當面稟明。”那大王便說:“難道已經斷定是謀殺了?”敖歡便說:“很可能是。廚房里幫助罪妃備菜的廚子也被害了,想必是兇手有意為之。”大王罵道:“大特么的膽!誰敢在本王的眼皮底下下毒害人!”敖歡一臉便秘之色:“嗯……這人……殺害廚子的兇手倒是已經抓到了。”大王便拍著桌子說:“誰!誰!”敖歡答道:“這……名叫土魯,之前是大王子的車夫。”大王子聽了驚得快要跳起來:“大特么的膽!”最近大王子一件件行為不檢的事,已經讓大王十分心煩了,現在聽了這話,大王更是來氣:“放特么的肆!神廟是清凈地,是你說臟話的地方嗎!”
大王子只好認罪:“兒子錯了,但兒子只是太震驚了。”大王哼哼兩聲:“這個車夫怎么會去殺人呢?里頭肯定有問題吧!”那敖歡便說:“是啊,肯定有問題。我們去搜了車夫的家,發現他家里的人也跑了。好不容易捉住了他的老婆,他老婆說是大王子的……”大王子聽了又跳起來:“我不認識他老婆!”那人的老婆卻從側門跳出來道:“你前天才說人家果大水多,現在又不認了!”
大王子臉也綠了,大王倒是沒什么,只咳咳兩聲:“難道她是賣水果的?”這婆娘原本還是真是賣水果的,后來嫁給了這位名叫土魯的馬車夫。土魯是大王子的住家奴才,這果兒便也在王府住著,模樣漂亮,豐`乳肥臀,大王子看見了就想法子弄到手。前兩天土魯外出回家,撞見老婆與大王子的奸情。他也是不敢怎樣,只能跪在床邊拜見王子。大王子卻渾身不自在,便說要與果兒斷了。果兒死活不依,既要自尋短見,拿著一根衣帶要上吊,滿臉淚痕就是逼大王子納她為妾。大王子哪里管她,說:“那你要死就死在外頭!”抬屁股就走,回去叫人遣散土魯,不準他們兩夫妻再出現在王府。雖然如此,他還是給了土魯一筆遣散費。土魯拿了錢,只道:“這筆錢也不少了,我不如再娶一個,何必做這個剩王八!”于是土魯就悄悄給了果兒喂蒙汗藥,把果兒賣給了人牙子,自己又賺一筆。那果兒長得這樣,自然會被賣入窯子,剛好那天柳離和幾個紈绔子弟去吃花酒。那柳離半途去園子偏僻處小解,撞見果兒要跳井,問了她原委,便將她贖身了。
大王大概猜到大王子又去亂搞了,這也不意外。到底大王子經常鬧出事來,不是斗毆,就是緋聞,前不久大王子國喪期間被抓到嫖娼的事兒,大王也都記得呢,只是也原諒了,只說遺傳嘛,雞兒閑不住那是常有的事。大王便說:“那土魯怎么殺了人啊?”果兒心懷怨恨,便冷笑著拿出一包銀子,道:“昨天晚上,我家的給我這包銀子,說大王子吩咐他要做掉腦袋的事兒,叫我拿著錢趕緊走。”大王子聽了,差點氣得厥過去:“我曰!你胡說!”
大王聽了也皺眉,只說:“你不要胡說,不然這才是真正掉腦袋的事!”那果兒卻是斬釘截鐵:“這是真的!大王子自己也跟我,要和我做長久的……”那果兒想到實情卻是大王子只是將自己當玩意兒玩玩兒兩天,便滴下淚來,神情怨恨又哀切,直勾勾地盯著大王子。大王子又驚又怒:“我怎么可能和你長久!臭裱子!”那果兒聽著這話,更是滿心怨恨:“大概你是騙我的,像你騙我丈夫一樣。你說事成后能夠給他半生無憂,結果卻將他殺了滅口!還打算逼奸我!”那大王子氣得跳起來:“你特么還用逼奸!艸你!艸你!你這個臭婆娘還敢特么胡說八道!”這場面倒是越發不堪起來,那大王拍了拍桌子,罵道:“你特么給我坐好!瑪德,沒點禮貌!老子平常怎么教你的!”大王子只得坐下來,又說:“兒子真是冤枉的。”
大王卻說:“這土魯殺人有什么證據?”敖歡便答道:“在土魯家中發現了殺人的工具,但是土魯也身亡了,留下了遺書,承認殺了廚子,自己畏罪自殺,卻并未提及大王子。”那果兒卻泣道:“土魯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對,怎么能寫遺書?”在場的王子們都聽著呢,個個嗑瓜子嗑得咔咔響。只有大王子氣得嗡嗡聲,馬上就又要發作,大王卻說:“倒是沒什么證據能說是大王子的。這個婦人空口白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王子連忙點頭:“父王英明!我看這個賤婦分明是血口噴人,趕緊將她拉下去嚴刑逼供!一定能夠吐口!”果兒冷笑道:“我今天站在這兒,就沒有想過活著回去!”說著,那果兒竟然一頭碰死在旁邊的柱子上,眾人驚得瓜子都握不住。
大王子也是驚得臉無血色,竟沒想到這個婆娘說要尋死,是來真的。到底誰又真的愿意尋死。只是先被大王子玩弄,后被丈夫賣身,再在青樓受辱不盡,果兒早就再無活著的心了。若非柳離說能幫她報仇,她也不會活到今天。大王情緒卻仍然很穩定:“嗯,快施救。”太監果然吭哧吭哧地請來了藥王靈無常又稱常無靈前來救治。眾人便將果兒搬到耳閣搶救。
大王子莫名背上一條人命,也不免有些百口莫辯之無奈,只說:“兒子真的冤枉啊!”那大王捻須半晌,說道:“確實啊,你要殺罪妃做什么?”大王子這下才找到關鍵,他自己剛剛一直關注點在果兒身上,心虛得很,弄得方寸大亂,都沒想到事情的核心是罪妃。大王子忙說:“是啊,我怎么會突然想到殺罪妃呢?”其實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大王子真的因為私怨殺了罪妃,大王其實也不會報復大王子。畢竟大王子這個性情,作死全年無休,到現在地位還能夠保持,還不是仗著大王寵他。倒是敖歡從耳閣出來,說道:“那個土魯的妻子已經死了。藥王說已經盡力了。”大王便故作惋惜地說:“那就太可惜了,如今倒是死無對證。”聽了“死無對證”四個字,大王子大喜過望。
那敖歡卻說:“兒子做主,讓藥王充當了仵作。藥王說關于驗尸的事,倒還有細節要與父王稟明。”那大王聞言點頭,那大王子卻說:“有什么細節!說出來大家聽聽!”那敖歡便說:“這不方便吧?”那大王子卻罵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剛剛那樣找人當眾抹黑我,就很方便了?”那敖歡只說:“我也只是盡職而已。”那大王子還要罵,大王卻瞪他一眼:“消停些!”大王子只得乖乖閉嘴。
大王便到了靜堂,不讓旁人伺候,只讓敖歡帶著常無靈入內。那大王便說:“到底罪妃是因何而死?”常無靈便答道:“罪妃是因為服食了斷魂草而死的。”那大王卻說:“這個不是早已經確定了嗎?算是什么必須與我面稟的細節?”常無靈卻躬身拜倒:“我斗膽剖尸檢驗,發現她體內有三個月的胎兒。”大王一聽,一下子就毛發倒豎了。半晌,大王沉聲說:“我要親自去看。”
常無靈、敖歡便帶著大王到了藥室,罪妃的尸體已被剖開,旁邊一個罐子泡著一團胎兒。那大王見了,險些要吐,也未曾真的仔細查看,便匆匆離開了,心中的惡心卻是一陣勝過一陣,非為了那慘不忍睹的尸體,而是因為他最寵的妃子和最寵的兒子。
罪妃只出宮了兩個月,三個月前,她的臉容還是姣好的,但這不代表大王就臨幸過他了。這大王年紀畢竟大了,一個月其實就能來那么一次,三個月前的那一次他給了未美人。罪妃的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三危的男女之防不算嚴格,但罪妃作為妃子,能夠接觸到的男性也有限,再算上能與她單獨相處的,基本上就只有一個了。那就是大王子。大王子經常與罪妃私自見面,屏退左右只剩心腹也是經常的。這當然是為了探討如何爭權奪利,現在出了這么一件事,大王不得不懷疑大王子為何經常和罪妃私下會面,又為何罪妃經常為大王子爭取權益,更為何……大王子要雇人暗殺罪妃。
第68章
感情是無堅不摧的,像大王子怎么驕奢、怎么淫逸,都是高高在上的大王子,像罪妃只要得寵,無論怎么驕橫、怎么跋扈,都是全國最有權的女人。只是感情又那么脆弱,一旦被懷疑的刀撬開一點缺口,就會崩裂且無法修補,過去的每一點蛛絲馬跡,都成了使人窒息的兇器。
三危本來禮教不嚴謹,大王子又確實喜歡勾`引別人老婆,罪妃也不是個幽嫻貞靜的形象,加之大王子又曾被罪妃當作政治靠山,二人過從甚密的蛛絲馬跡是要多少、有多少的。感情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點懷疑的種子。大王越是去回憶,就越是覺得可疑,越覺得可疑,就越覺得惡心,越覺得惡心,就越覺得痛心,越覺得痛心,就越特么憤怒。
敖歡這個時候識趣地不去說什么,全憑大王自己腦補。那大王肯定能腦補出一場年度大戲。他就看著大王的臉上蹭蹭地冒著怒火,便低著頭,靜靜的,等他爆發。
然而大王沒有爆發。到底不是年輕人了,哪能說掀桌就掀桌的。被自己那個龜孫兒子,把自己搞成了綠毛龜,擱誰誰不炸。大王的內心早就炸得煙塵滾滾了,可他作為一個國王,不能給大聲地吶喊我被綠了。他只能沉默,沉默,是今晚的主題曲。
那大王沉默結束,才緩緩問:“還有誰知道?”敖歡答:“就這里的三個人。”大王看向靈無常,眼神中透露出一閃而過的殺意。靈無常哆嗦都沒哆嗦一下,好像沒有感覺到,又好像沒有畏懼。大王倒是很快靜下來,三危貴族剛剛搞死了一位藥王,不能這么快又殺一個,而且這個人看著也像是靠譜的,先留著吧。到底大王不是特別心狠手辣的那種君王。
大王吩咐了,將罪妃火化,這件事當沒有發生。敖歡答應了,辦得干干凈凈。大王也沒有認真追究大王子涉嫌買兇殺罪妃的事,只又說大王子行為不檢,又叫他禁足。那大王子心里便覺得十分安樂,認為這和以往他闖禍犯事一樣,等大王火氣過去了,就沒什么大不了的。
齋戒期間日子分外寂寥,正是月下風清,柳祁捻了一柱清香,又拜了拜那牌位。這牌位全王城只有一個,就安在敖歡府上,因為那是敖歡名義上的妻子,和親公主柳思之牌位。燭光掩映,柳祁臉容如玉,鬢白如霜,真正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了。待那柳祁拜完,便走出了靜室,見敖歡立在門外,似已等了好一會兒。那敖歡扭過頭來,說道:“心里好受一點了?”柳祁冷道:“你家里死人了,你好受?”敖歡無奈一笑:“你何必擠兌我?害她的人也都沒好下場了。”柳祁卻說:“就算害她的人死了一遍又遍,那她也回不來了。”敖歡便說:“到底是還了一個公道了。”柳祁答:“我從不信公道。”敖歡倒是被他擠兌得沒脾氣了:“那還費這勁兒做什么?”柳祁橫他一眼:“費勁兒無益,我就是爭一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