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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一下,那只鐲子確實陪伴她很久了。從她手戴著不再滑落開始就貼身不離,到現在二十多年光陰,就像個緊箍般牢牢拴住了她。
內圈鐫刻的名字,曾是她靈魂的慰藉,虛無縹緲地支撐她活著;而實際上,它也是陰魂不散的警鐘。
時刻提示她那段深仇大恨,害她為別人的罪惡紅眼,直到終于驅使她喪失理智,就那么以一個孩子的幼稚方式,白白誤了自己半生。
是她忘了,那到底是件遺物,是饋贈。一個亡故母親留給女兒的,決不會是報仇雪恨的殷盼,而僅是愿她快樂平安的祝福。
只可惜無人教誨,因此她背道而馳。一意孤行地走了多少冤路,直到她三十歲才幡然悔悟,可是,她已經三十歲,太遲了。
大好青春年華都湮沒在自找的陰霾里,她的人生,再沒有幾個三十歲了。
自私也好,絕情也罷,總之如今,她決定跟過去道別。
仇恨與罪惡一鍵抹去吧,她不在乎了,而接下來,她也該真正為自己活一段了。做個高高興興,無憂無慮的女孩多好啊——那是她本該是,卻始終沒能是的,錯失了的自己。
月亮尖角頂在指腹,她話鋒一轉,輕聲說:“你不是怨我總瞞著你什么嗎?以后我會試著有事都跟你講?!?
很輕的話語,是讓步還是承諾,伏城分不清。不過都沒關系,不論怎樣,似乎都是某些心意的確證,驚訝之余,他把她抱得更緊,偏過頭,嘴唇觸碰她下頜:“真的?”
希遙看著他喜悅得漾著光的眼神,笑他沒出息。伏城不管,繼續蹭近:“那我有沒有讓你不舒服的地方?你說出來,我改?!?
從沒考慮過的一個問題,還真把希遙問得愣了一下。她望著窗外沉吟,一時沒什么思路,隨即伏城在她耳邊低聲說:“沒有是吧?我猜也是。你剛才叫得都快沒氣了,那應該是挺舒服的……”
話音剛落,希遙反應過來。猛一回頭,紅著臉再次出擊:“我真得揍你一頓才行?!?
伏城笑得毫不掩飾,抓住她雙手,沒半點誠意地口頭道歉。希遙把他撲倒,兩人在飄窗扭打,打著打著又親到一塊,高彥禮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撥了過來。
氣氛被刺耳的鈴聲攪散,伏城胡亂撓兩下頭發,一手攬著希遙,一手去翻褲子口袋。
等看清來電人的名字,他恨恨地閉了下眼。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之前相隔祖國的半壁江山,都能借助現代科技壞他好事,更別提現在同省同城,威力果然又大了一倍。
氣不過就這么被高彥禮禍害,他也要沾他便宜。于是伏城接了電話,對方剛叫一聲“哥”,他就和顏悅色道:“一家人別這么見外,叫姐夫就行了?!?
不出所料,聽筒里立刻劈里啪啦一通消音內容,伏城把手機拿遠,保護耳朵。
希遙在一旁聽得好笑,伏城跟高彥禮又對罵一陣才說起正事,說了沒兩句掛斷電話,點開通訊錄翻著什么。
她好奇湊近,伏城邊翻邊解釋:“他飛來旬安了,結果周茉關機,聯系不上。胡婷婷是周茉室友,我把她手機號給他發過去,讓他找胡婷婷問問情況?!?
希遙問:“他今晚住哪兒?”
“應該在學校附近隨便找個旅館吧?!狈鞘掷锩χ鸬貌蛔咝?,“或者去徐先生家?”
“城北好遠呢,都這么晚了?!毕_b看看時間,好心提議,“反正家里次臥空著,要是他今晚找不到周茉,可以讓他來……”
“不行。”想想那人嘴臉,伏城頭疼,一口回絕,“我不同意?!?
“嗤”地一下,希遙笑了:“不是說要尊老愛幼嗎?你做人家姐夫,還這么欺負晚輩?!?
伏城跟著她笑,不過面熱心冷,依然堅守原則,不準引狼入室。希遙拗不過也只好作罷,等他把消息發完,才想起件事,慢悠悠說:“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周茉是我表妹?!?
“啪嗒”,手機從伏城手里滑落,悲慘摔在地上。他把話重新消化幾遍,確認沒有聽錯,震驚扭頭:“你說什么?!”
撿起裂了縫的手機,開屏看看日期:“愚人節不是前天嗎?”
“我也是才知道。”希遙嘴角一抹笑意,翹腿旋轉腳腕,低頭玩著指甲,“不過我媽媽確實有過一個相依為命的弟弟,叫周郁宏,她死的時候,他還在讀高三?!?
簡明扼要的幾句,她把最關鍵又最殘酷的部分省略。不忍將淡薄的人情說給他聽,只在心里哂笑,剛說了不再瞞他,如今又要食言。
她抿唇不再說話,半天,伏城從震撼里清醒過來。已經無力吐槽生活的狗血,愣神喃喃道:“之前在酒吧,我差點就揍了你表妹。”
這是什么無厘頭的自首,希遙失笑,也不愿多談,于是起身推他出臥室,強行結束話題:“好了,去洗澡吧。今晚早點睡,明天還要趕飛機?!?
伏城被她推著悶悶地走,把手機丟在床上,隨手撈件衣服。
剛到浴室門口,卻又聽臥室里鈴聲響了起來,希遙喊他一聲,他不耐煩地埋怨:“肯定又是高彥禮。找我有什么用,他聯系不到,我就能聯系得到?你幫我接,隨便打發他兩句……”
話沒說完,臥室門開,希遙拿著他的手機走過來。她神色平靜得古怪,伏城覺出異樣,納悶問道:“怎么了?”
“這電話我接不了,還是你自己來吧。”臨走近,希遙勾了勾唇,一聲冷笑,“不是小高找你……”
來電界面送到伏城眼底,她凝視著他,挑一下眉,幽幽開口:“是我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