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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文學對比鑒賞課的期末考試定在上午九點,胡婷婷起床洗漱,一邊還舉著書抱佛腳。大清早,水房里人不多,她背了兩頁重點,一抬頭,沒注意周茉什么時候站在了她旁邊。
把書夾在腋下,胡婷婷吐掉嘴里的牙膏,把杯子涮干凈。接著兩人開始神同步洗臉,動作默契,心思也默契,互相都不想搭理。
可過一會,胡婷婷突然想起件事,也只好不太情愿地開口:“昨天答疑你沒去,伏教授讓我捎話給你,他的研究生回來了,以后可以不麻煩你幫他翻文獻了。”
水嘩啦啦地淌著,周茉鞠一捧水,卻沒往臉上澆。好像這事在她意料之外,她皺著眉確認:“這么快?”
“這都把你拖到放假了,你還嫌快啊?”胡婷婷說,“你這一學期給他翻譯了多少文獻,自己專業都沒好好學……你這么舍不得,不如開學填個申請表,轉到中文系去啊?”
水閥被周茉猛地開到最大,激烈水流在池底濺起來,濕了胡婷婷一身。她驚叫一聲后退,周茉才慢悠悠把水管擰上,看她一眼:“話真多。”
胡婷婷擦著毛衣上的水,恨恨抬頭,透過面前鏡子,看著周茉經過她身后,朝宿舍走回去。等她走遠,她才咬牙跺腳,罵了一聲:“神經病。”
她跟周茉之間很詭異,連她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總體來看,她不喜歡周茉,也不討厭周茉。但這不是說她對她的態度保持中立,準確來講,是有時很喜歡她,有時又很討厭她——是個動態平衡的中立。
周茉身上有她羨慕的閃光點,她優秀又漂亮,人都有趨美之心,胡婷婷當然也會想跟她交好。
因此,她試過很多次與她建立友誼,而這些嘗試,在周茉心情不錯、心態平和的時候也都獲得了成功。她們曾像過一對閨蜜,一起逛街約飯,上課自習,生病時相互照料,秘密也會偶爾分享。
可是美好不是常態。
大多時候,她這位閨蜜都是易怒又暴躁,惡言惡語相向也毫不愧疚。這時,胡婷婷便會極度痛恨她,同時也痛恨著自己,為何好了傷疤便忘了疼,一次次跟她重修舊好,到現在都還沒絕交。
這些復雜情緒積累得久了,最終結果是,她變得跟周茉一樣的反復無常。
是不是女生宿舍都如此?像個煉丹爐似的,進去時還是品學兼優三好生,出來已變成一個個女瘋子。
胡婷婷將毛巾狠狠擰成麻花,朝鏡子摔打一下。
得出結論,她跟周茉不對頭,強求親密沒有必要。不如干脆下定決心保持距離,以后她愛找什么教授就找什么教授,真出了什么事,她也決不會管。
秉持著這一心理,當公選課考試結束,周茉主動跑上講臺幫伏子熠收卷子時,胡婷婷不屑地輕嗤一聲,然后將目光移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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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大型公選,將近一百號人,也就是近百份卷子。周茉分出一沓,仔細清點數目,數完后,將試卷理整齊,朝身旁人笑道:“我這兒是48份。”
伏子熠負責剩下的一沓,聞聲一側頭,微笑道:“是你啊,周茉,多謝你幫忙。”
周茉搖頭說不客氣,伏子熠從她手中接過試卷:“交給我就可以了。考試辛苦,快回去休息吧。”
卻見她沒什么反應,他頓一頓,又說:“昨天你沒有來,我就跟婷婷說了。不知道她轉告你了沒有?我的學生……”
“嗯,我已經知道了。”周茉乖巧一點頭,做一個笑容,“不過教授,您有個文件袋還在我那兒。我今天急著來考試,忘了帶,下次找個時間再還您?”
伏子熠追思一番,終于記起,淡淡說:“哦,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你考試周忙,拿來當草稿紙也可以。”
“那怎么行,”周茉堅持說,“您的辦公樓離圖書館也不遠,我可以順路。”
數著試卷的手指停頓,伏子熠轉過眼來。默默打量她一番,然后妥協般勾起唇角:“好吧。我今晚有空,你隨時都可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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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九點半閉館,周茉夾在眾多學生中走出大門,抄一條小道,向中文系的辦公樓走去。
臨近時,她抬頭望一眼伏子熠的窗。窗簾仍舊拉得很嚴,卻不知為何,沒看見窗臺那盆文竹,也沒看見伏案的人影。
教師辦公室聚集在下面三層,四層五層是機房和檔案館。伏子熠新回國,前三層卻沒有多余房間給他,于是被臨時安排在第六層。
破舊電梯吱呀向上,周茉捏緊手中的文件袋,天寒夜更涼,她覺得身上發冷。搓著手走進漆黑走廊,咳嗽一聲,一串燈便亮了。
一步,兩步。
輕弱足音在周圍回蕩,她經過水房,廁所,雜物間,就快走到時,那扇門忽然開了。
伏子熠倚著門框,他臉色很溫暖,像他身后的燈光:“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