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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歪一歪頭,嗓音乖得發甜:“姐姐,我說得對嗎?”
一個好學生,從不會只要分數排名,她還要自己的扣分項,要競爭者的成績對照。
周茉自認不是輸不起,只是好奇也好,嫉妒也罷,臨退場,想見見那個壓她一頭的女人。
原本想著,若那人很好,她便祝福,若是很差,活該是伏城眼瞎。總之不管怎樣,她都認了——然而見到后才發覺,似乎這兩種情況,她都不是。
容貌這東西見仁見智,但她自己也不賴,那就暫不比較,除此之外希遙比她多的,便是錢財地位,人生閱歷。這些不過是歲月產物,她以后早晚也會有,可年齡一旦開始了下坡路,那就是真的一去不復返了。
有絕對優勢,也有致命弱點,如此這般,她又能比她好過多少?
勢均力敵比實力懸殊,更容易引發不平,幾乎是見到希遙的第一眼,她原打算退出的念頭打消。
也難怪。人都有慣性,學業上她是好學生,感情上,她依舊想要做個強者。
語言是最廉價的利刃,輕而易舉扎地進人心房,她握著刀柄,洋洋自得。見希遙輕瞇起雙眼,似乎就要開口,周茉忽然“呀”一聲,斂起笑容,誠懇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對不起啊姐姐,我沒別的意思。伏城也知道的,我這人就是心直口快……”
高彥禮其人,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拿著瓶噴霧劑氣喘吁吁回來時,看見石凳上兩人微笑對視,相言甚歡。走近了,希遙也正站起身來,擺一擺頭發,對著周茉輕輕笑說:“沒關系。”
看起來很和睦。
爬山大多講究,說什么不走回頭路,但周茉崴了腳,也不得不再乘纜車回去。難得好機會,伏城趁機提議拆伙,他跟希遙步行下山,讓高彥禮帶周茉去纜車站點。
高彥禮當然求之不得,兩人一拍大腿,就這么愉快決定。周茉坐在那兒生悶氣,伏城經過她,拉起希遙:“走吧。”
四目相對,伏城挑了挑眉,臉上寫著「我是不是很聰明」。希遙捂臉發笑,沒走幾步,說:“等一下。”
伏城聞聲停住,見她抬起手來,摘掉他頭頂落的一片葉。葉子拿下,又順手撥撥他頭發,伏城垂眸,看著她揚起的睫毛:“這回不怕人看見了?”
希遙面不改色地看著他,嘴里哼一聲:“看見更好。”又說:“氣死她。”
這話實在不像她會說的,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伏城驚訝一愣,隨即顫聲笑起來,瞥一眼石凳上死盯這邊的女孩,忽然心生惡意。
他勾住希遙的腰,把她拉近,低頭去找她嘴唇:“這算什么,給她看個更好看的。”
論厚臉皮,希遙還是略輸了一籌,她叫一聲,從他懷里溜走,頭也不回:“傷風敗俗。”
伏城站在那兒,看她跑起來的背影,長發在身后搖擺,白色跑鞋輕巧起落。黃昏的光線從山側面打來,一束一束,她跑到遠處站定回頭,手臂前伸,向他張開五指。
她透過指隙,看著伏城一步步走來,而后他身影模糊下去,她的視線聚焦在無名指上。
半個下午時間,鮮嫩綠色已經枯萎。失去了水分開始發黃,她看著,忽覺得韶光易逝,人易老。
這情緒來得好莫名,她怔一下,隨即覺得好笑。
她何時在意過別人?年幼時揚著頭顱從巷中過,惡言惡語只如耳邊一陣風。
人去人來她更是無所謂,不然,也不會一沖動就答應照顧一個多年不見的孩子,又因為一念之差,把他從醞州接到旬安。
再然后,接受他表白,跟他做愛。
隨口答應他時,是覺得新鮮有趣。好比黑陶瓶里的雛菊,既然總要凋謝,那為何不趁綻放時聞上一聞——反正,她人生早就寫滿荒唐,也不差這么一筆。
可實際上她不愿承認,忘了什么時候開始,她有所顧忌,也在害怕著什么,早不像從前那樣灑脫。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縛住了她手腳,害她謹慎緊張,一言一笑都要斟酌。
有人遮住她面前光影,指隙也被他填滿。希遙回過神,伏城跟她十指相扣:“想什么呢?”
她笑著轉過身,跟他并排下山。手指緊握,她離他很近,走路時,肩頭輕輕碰撞著:“想家里那束花。”
“花?”
她點點頭。過一個山角,起了陣風,她伸手按住飛揚的長裙擺,聲音隱在嗚嗚風聲里。
“我在想,它究竟什么時候會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