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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總笑道:“酒也不會,你到這兒干嗎來了?不喝也行,那你坐進來,陪我聊聊天?!?
崔晉遠遠望見幾人形勢不妙,一路狂奔過來。到跟前才看清是希遙的桌,心頓時涼了半截,趕忙上前賠笑:“姐,這小孩是新來的,沒經驗。哪里做的不好,您看我薄面,別跟他計較……”
這回沒等梁總發話,希遙先開口了。語氣很柔,帶些笑意:“哪里計較了?就是跟他開開玩笑,沒什么大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
向來攀高踩低的崔晉犯了難。一個是高彥禮的摯友,一個是徐先生的千金,權衡半天,哪個得罪得起?正抓耳撓腮,聽伏城冷冷說:“那我喝了?”
這話是看著希遙說的。
要怪就怪他太玻璃心,讓這「玩笑」二字,刺痛了他。
一瞬間是錯愕的,而后醒悟般的失落,讓他沒法不去想,她剛才并沒發火,是否只是因為跟現在一樣,對他做了什么遭遇什么,都不會在意。
期望得到否定的答案,或者從她語氣聽出明顯的不悅,卻沒有——
希遙狀若平常,歪頭笑道:“你問我干什么?喝呀。”
慕容期騰地站起身,伸手去攔:“別別,小兄弟,你別激動……”
沒有攔住,伏城沉臉避開他的手,仰起頭,猛地將一整杯龍舌蘭灌進喉嚨。喝得太急,有一些滑過嘴角,沿著下頜直往下落。
慕容期嚇傻了。這可是沒稀釋的金龍舌,就加了幾個冰塊,酒量稍差點的成年人,這大一杯下去都能直接放挺,更何況他還是個孩子。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伏城將空杯子擱在桌上,抬起手臂蹭一下嘴邊的酒。
沒再看向別人,只朝梁總俯一下身,算是作別,然后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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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嘩嘩的水聲里,能聽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的聲音。走得不算快,聽不出焦急和尋覓,好像熟知地圖似的,到門口直接拐個彎進來,倚在了墻上。
不用去看,也知道是她,伏城垂著眼皮,淡淡說:“這是員工衛生間。你要用,出去直走再右轉。”
希遙卻笑了:“別說,你穿這身衣服,說這種話,還真像那么回事。”
伏城愣一下,直起身去看她。
他剛洗了一把臉,額前的頭發被打濕,一綹一綹向下滴水,衣襟上還沾了酒味,總之是有些狼狽地站在她面前,見她笑容一點點消失,沉聲問:“是我給你的錢不夠花,還是真打算賠我的裙子?”
畢竟還是理虧,他慢慢低下頭去,一言不發。希遙頓一會,冷笑一聲:“我養著你,你賺錢去養別人。就是個小白眼狼……”
說到后半句,語氣忽地軟了下來,是因為見伏城突然朝她大步走近,胳膊一伸,將她攬在懷里。她來不及反應,就一下子悶在他的胸前,自然沒了氣勢,后面的話全部咽下。他說:“對不起?!?
沒聽見她應聲,又很有誠意地加一句:“以后也會養你?!?
這話騙騙小女孩,倒是綽綽有余。希遙忍不住好笑,推開他,看向別處:“沒什么好對不起的。我之前也沒說過,不準你出來打工?!?
聽出她松了口,伏城立即抬起眼:“那你不生氣了?”
幾分鐘前還在卡座擺臉子的希遙肯定想不到,這件事情的最后,居然是她來哄他。
她無奈地點點頭,伏城被一杯龍舌蘭澆得迷迷糊糊的臉,至此終于現了一絲笑,重新摟住她,側臉蹭著她的頭發,輕聲說:“今天好累。”
希遙笑罵道:“你活該。”一出口,覺得不太好聽,反正教訓也給了,便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喝那么多,有沒有不舒服?”
那只手被他捉住,他順勢偏一偏,把嘴唇貼在她的手心:“沒事,我酒量大?!?
知道下一秒,他就要開始亂摸,希遙忙掙開他:“還要多久下班?”
他老實答:“半小時?!?
“好。”她點點頭,柔聲說,“車子在門口,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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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希遙吐一口氣,一個無力的后退,將身子倚在洗手臺上。
觸及冰冷的臺面,她渾身縮了縮,想的是,她真不該來這兒,更不該,在這兒遇見伏城。
始終銘記這間酒吧的含義,因此當看見他時,第一反應,是想起那些嘗試過釋懷的事。
如今,她為遺忘而做的努力悉數失敗,原來有些過往,并不像她私以為的那么容易磨滅。
右手掌心剛剛被他吻過,至今還是溫暖的,她垂眸看了一會,轉身擰開水龍頭,放在水流底下沖洗。
其實她的這只手,在很早之前就碰過他了。那時候她十二歲,他出生的第六個月,一個寒冬。
是窗外飛過的鳥驚嚇到她,不然怎么會撒手。哪怕再多三秒,她都能掐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