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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遙坐在地板上吃葡萄,飽滿圓潤的果實經她挑揀,兩指拈著送入口中。涂了豆沙紅的唇將葡萄包裹,她仔細地慢慢咀嚼,竟沒有一滴汁水飛濺。
聽見門開的聲音,她咽下嘴里的果肉,扭過頭微笑:“回來了。”不是問句,是個陳述句,又更像一種重復和確認。伏城扯動嘴角,也笑了一下:“回來了?!?
“路邊有清倉甩賣,我給你買了兩件T恤。不過我不知道你的尺寸,瞎買的?!彼S意地說,“在沙發上,要試試嗎?”
沙發上鋪著兩件純棉的短袖。伏城看過去,一件是純黑,一件是灰綠。目光短暫停留,再抬起頭,希遙坐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仍在吃著葡萄。
像練瑜伽似地盤腿坐直,大概是覺得熱了,下身換成低腰的白色短褲,與橡木白的地板相映。腰帶由于坐著而呈一個微笑型的圓弧,露出朦朧凹陷的腰窩。
“好?!彼麆e開眼,一把抓起衣服。平整鋪展的布料立刻皺了,他有些慚愧。
之后半天沒動靜,希遙不禁疑惑,含著最后一顆葡萄,重新轉回身來。
灰綠嶄新的棉布下擺被伏城兩手捏住,沿腰際抻下,是試穿一件T恤的最后一個步驟。她不早不晚回頭,腹肌和腰線轉瞬隱沒,看到了,但也沒看到多少。
半尷尬不尷尬。
希遙險些被葡萄嗆到,咳了兩聲:“還挺合適的。”心里卻嘟囔著,怎么直接在這兒就換了……
伏城定定站著,沒說話。臉應該沒紅——紅了也可以拿夕陽做借口——但是滾燙。不是因為衣服換了一半被她看見,而是他換上后才發現,這跟她此刻穿的那件吊帶抹胸,是同一個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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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聲響起,希遙“啊”了一聲:“應該是我點的外賣到了?!北P著的腿還沒收起,伏城已經抬腳邁出幾步:“我去開。”
她起身的動作進行到一半就停止,跪坐在木地板上,看著伏城朝門的方向走去。
那件衣服很合他的身,他沒再換下,吊牌還沒剪,在后背晃悠。頭發該梳梳了,有點亂,小臂上一片猩紅的細碎抓痕,手指側有新鮮的刀傷。
她默然,將葡萄皮收好,捧著碗站起來。雖然沒問他去了哪里,也能大致猜到了。
打包的牛肉面被擺上桌,這家店實在良心,牛肉在頂上擺了厚厚一圈。一片壓一片的形式,像一朵太陽花。
希遙直呼她在旬安就一直想吃這家的面,總算回來一趟,吃得到了。于是搶先動了筷子,卻被燙到了舌頭。
伏城吃不慣太熱的,只是坐在桌對面,看著她。
此刻的她,長發被一根黑皮筋胡亂挽起,唇妝剛剛卸掉,整張臉只?;藴\淺眼影的一雙眼睛,還算精致。不知為何,人比昨天要活潑一些,以至于在他眼里,女人味雖有殘留,但更像個女孩子了。
他忽然有些忍不住,回憶起她不是「像」,而真的「是」個女孩的時候。
那樣的畫面有很多,但他并不常見她。總是在某些特殊的節點,碎片式的記憶,連不成一幅水墨仕女圖,只得零零散散地,被他掃成一簇,裝進瓶里封存。
比如她初中的畢業典禮,十五歲的嬰兒肥,兩根麻花辮蕩在胸前,旗袍領的淺藍上衣配黑中裙,那是學校統一發的民國女學生裝。
她站在人群里被定格成畢業照,多年之后他從書架的相框看見,驚鴻一瞥,他認定她是淡藍色的勿忘我。
比如她十七歲的某個夏日,從灼熱的室外奔跑進來,長及腳踝的純白裙擺綻開很小角度。她舉著一根奶油冰棍,送到他嘴邊:“要不要吃?”沒等他答,又猛地抽走,笑著:“我忘了,你在感冒呢?!?
奶油甜味轉瞬即逝,而她是潔白無瑕的風信子。
他對她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她二十歲。那年她在旬安讀大三,寒假時回來,過膝的黑色長靴包裹瘦直的腿,松散慵懶的長款毛衣,發尾燙了細卷,紅唇令盤中的圣女果遜色。
希冉將東西摔在她面前,她翹著腿陷進沙發,玩味掃一眼,笑了。然后很慢地望向角落的男人,歪著頭好奇:“伏子熠,你偷我內褲干嗎?”
眉眼靈動,嬌俏而曖昧地彎唇:“好不要臉?!?
對于那個致命問題的答案,她不作承認,也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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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面的熱氣逐漸消散,希遙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還不吃嗎?”
伏城猛地回神,垂下眼,拿起筷子:“這就吃?!?
牛肉在齒舌間被狠狠磨碎,他深低著頭,咬得牙根酸澀,卻仍不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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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變成火焰色的毒罌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