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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鎧甲的銀衣衛(wèi)士插入人群,反向涌進島中。密密匝匝的黑色與耀眼閃亮的白色齊聚港口,兩列陣隊井然有序,各自奔向前方。
冷雙成最后下了甲板,回頭對銀光說道:“恐怕撤離的時間短了。較之青龍鎮(zhèn),東瀛距無方稍遠,但不出一個時辰他們就會沖進來……”
人群熙熙攘攘前進,眾人面目一如生死相撲的戰(zhàn)士,個個凝色重重。一道青衣人影被擠得踉蹌一下,撞向了冷雙成。冷雙成眼疾手快,語聲未畢掌風(fēng)虛托一下他的身子:“小心了,老板?!?
那人抬頭,見著冷雙成眉眼如水發(fā)絲如雪,怔忡一下,被后人擠出了隊形。
冷雙成微微一笑,眉眼緩緩拂去冰雪,眼底溢出春風(fēng)化雪的暖意:“老板,還別瞧著我了,要不船一開你就走不掉了。”
“我好像見過你?!鼻嘁氯肃洁洁爨斐白?,不時地回頭看一下,漸漸地行得遠了,終于融進人流再也不回頭張望。
銀光先交代船只快去快回,爾后小心翼翼地擋開人潮,護住冷雙成側(cè)身。冷雙成目視迎面奔離的眾人,有些不忍心目睹眼前的混亂,轉(zhuǎn)眼去看著青青柏樹。默然走了許久,一路青影籠罩,阻隔懸頂烏云,給人一些開闊緩和的氣息,冷雙成摸摸樹干,喟嘆道:“銀光,沒想到我又回來了?!?
千言萬語凝結(jié)成這一句,青柏不改蒼勁,不染風(fēng)霜,于歲月躊躇間無語挺立,悠悠看盡人世滄桑。
頭頂懸掛青黑兩重天,冷雙成面沉若水,不受催城欲裂的力道影響,平靜說道:“待會將三千羽林衛(wèi)列作五排,出了東門圍成半圈,務(wù)必抵住敵人第一輪進攻,這樣才能為身后的島民多爭取一點時間?!?
銀光頷首跟上,想起方才一幕,問道:“剛才那人是?”
“棺材店老板。”冷雙成迎風(fēng)而行,海風(fēng)吹得她月白衫子獵獵作響,“我長了白發(fā)他就不認得我了。我記得第一天上島時,他見我落拓潦倒,好心地給我指明方向,告訴我要想找個落腳的地方,一定得進辟邪山莊……”她又細細一笑,溫婉說道:“現(xiàn)在回想起來,才知道他滿嘴胡話,因為一進辟邪碰見秋葉,只像是羊入虎口,哪里還能尋求安身之地?”
銀光心急,細瞧冷雙成面目,見她眉眼彎彎猶帶溫柔之色,才醒悟是玩笑之辭。他不禁嘆息:“人心惶惶之際,夫人還笑得坦然?!?
“銀光,其實我對你提起公子,是想問你一件事情?!崩潆p成轉(zhuǎn)過身子,正視他的眼睛,“秋葉調(diào)度軍隊進駐無方,想必暗中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那么對于首戰(zhàn)形勢,他到底吩咐你做些什么?”
銀光暗嘆一聲。公子的確在議事閣細細囑咐他諸多事端,也算準了夫人一定會在他身上找缺口打探,早有見地對他說:“冷雙成問起的時候,你只管真真假假摻雜著說,這樣才能打消她疑心。如果她面無表情,那就說明她不愿開口,但是心里已經(jīng)默許你的想法?!?
冷雙成沉默立于樹下,耐心地瞅著銀光變幻不定的臉色。她的身后,是一片翠綠的長青林,海風(fēng)卷過,落木蕭蕭飛灑,披掛了如林直立的身軀。墨綠屏障宛如城墻,她的銀發(fā)亮如雪霜,銀光看過去時,才發(fā)現(xiàn)星星白發(fā)是那么觸目驚心。
“公子說,東瀛進攻無方肯定會用藥人督陣,無論來人是誰一律射殺不怠。引誘敵人進入辟邪山莊后,斬斷盤龍鎖鏈,力求殲滅整軍進犯隊伍?!?
銀光的語聲還未落地,冷雙成不禁抬首看向前方。
衡宇飛檐,掩在濃墨云層之中,于肅殺風(fēng)聲處透出王侯威嚴華貴氣象,山莊的巍峨恢宏如同縹緲蜃景,歷歷可見。
可是不久的將來,這里也像古井臺,全城沉沒,傾覆幾百年的歷史。
她嘆口氣,隱隱猜出些什么,卻一句話也未說,低頭沿青石街面前行。
丁酉時,辟邪山莊最東側(cè),轅門外。
冷風(fēng)如割,海浪滔天,雪沫狂濺,盛起雨霧凌亂飛舞,一道道利爪電龍響徹蒼穹。只見黑沉沉的海水突生大片大片浪潮,海底仿似煮沸了油鍋,霹靂扒拉炸開了水花,一時之間轟鳴聲連綿不絕。
海水先是呼嘯沖起,退潮之后,海岸沙灘邊緣驚現(xiàn)一圈圈黑色布幔。
是身著黑衣的東瀛密宗。
轟隆一聲,烏龍撕裂暗啞天空,火光一閃,照亮了浪頭下一雙雙銳利嗜血的眼睛。成千上萬名黑衣武士,身軀經(jīng)受一次次海浪的鞭捶,直挺挺地自海底走上岸來!
身若鋼鐵,眼帶寒芒,面色冰冷,四肢堅硬無情。這哪里是一隊烏合組織,分明是一個個意欲搏命的死士!
他們的腳步重重踏碎蒼白浪花,分水而來,留下一個又一個深深的腳印。
三千銀衣衛(wèi)對抗數(shù)萬密宗,無方島嶼上雪浪翻滾,海面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