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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就出現在那名使者身旁的副使身上,那日慶典我只出手保護了圣上和使者,如此混亂之中,那名副使居然安全無虞退下,顯然他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如果我沒猜錯,子櫻就是最終投靠了他,為西夏做事。”
趙應承和銀光雙雙悚動,都追問道:“公子可有證據?”
“若有實證當日我就會親手抓捕了。”
趙應承低沉地嘆了一口氣,有些沉重地說道:“牽扯到朝廷與他國之間的糾紛,的確不能輕易出手。”
秋葉抿上唇,眼光又盯著空氣。銀光仍有些疑慮,忍不住問道:“他們綁走郡主等人到底是何原因?”
“為了逼我出手。”秋葉看著廳外的花木,突然冷漠說道,“唐五和子櫻聯手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逼我出手。如果我不出手,下一個目標就是趙世子。”
趙應承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銀光怔忪看向兩人,顯然不能堪比趙應承反映神速,一直囁嚅著想說什么。趙應承看在眼里,微笑應道:“自去年收服燕云十六州以來,秋葉公子和敝人一直是朝外敵人的眼中釘,懸賞高價達到封侯賜邑的地步。唐五若是單純想為唐門尋仇,不會按捺到現在才動。他們抓住的程香、楚楚郡主均是皇親國戚,如果不能逼公子就范,勢必接下來有所行動,一直到公子出手為止。”
銀光聽到此刻心下急切,禁不住出聲低喊:“公子不要去!”
趙應承聽后仍是一笑,轉眼目視秋葉:“一直蒙受公子照顧,此次就讓趙應承去赴這場鴻門宴。”
秋葉并未看任何人,僅是盯著廳外的花木一動不動。銀光看著公子又是如此冷漠不語,心里漸漸涌現起涼意,忍受不住喊叫著說:“公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風寒未愈蠱毒初發,銀光拼死也不會任你離開!”
“風寒未愈蠱毒初發?”趙應承聽著這句后,臉上著實吃驚不已。他又細細地察覺了下面前秋葉的側影,這才隱約發覺秋葉臉形清減一些,但仍是帶著冷漠的光暈。
“聽說喻雪在你府上?”秋葉轉過臉,似是未曾聽見趙應承重復的話語,突然說道。趙應承熟知秋葉若不回答,必是不愿提及的習性,也就點了點頭不再追問,銀光有些驚呆,默默地看著座上的兩位公子。
“喻雪若使‘尚缺’僅能對抗唐五,三老聯手穩破水飲,然而還是無人能抵御那名副使。”秋葉的目光終于從蒼茫中收回,冷漠說道。
“公子的意思我明白,是要趙應承從長計議,想必公子心里已有方法應對……”
“我可以設局逼出他們所有的罪證,一旦副使出手由我應對,而你,趙世子,必須做到將這批人安全無虞地救出來,我要你應允,一共五個人,一條命都不能少。”
趙應承驚疑地看向秋葉,只見到他閃閃冷耀的瞳仁,如冰露般緊盯住自己,一片汪洋浩瀚。即使心中明白說出這些話的已經不是平素旁若無人的公子秋葉,但此刻在他緊迫的目光下,趙應承不由得沉穩地一點頭。
銀光恭送趙應承離開,連忙足不點地地躍進主廳,直奔秋葉身前而去。
秋葉看了他一眼,右手一拂,將他意圖跪落的身軀托了起來。銀光心下更是大駭,急忙喚道:“公子,你剛才為何說那話……”
“光。”秋葉冷淡地低喝一聲,如同那日教導他冷靜一般,再次截住了他的話尾。“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我還沒有妒忌得發瘋,分不清孰輕孰重——我去不單單是為了冷雙成。”
秋葉一如往常地冷漠坐于正中,看著銀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是作為臣子的我早已想清的道理。我平日享有無窮繁華富貴,大難來臨時也必須多有擔待。”
銀光深受震驚,半晌看著公子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沒有說教之意,僅是告訴你我的選擇。”秋葉長身而起,走至窗欞邊突又說道:“站在風露里一宿,我滿心空洞,天亮時才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風霜如割都不算什么,最大的痛苦是無法戰勝自己的猜疑、懊悔……我一直在想冷雙成以前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如果以后她還是如此克制著自己不對我心生厭恨,我是否還有機會把她留在身邊。實不相瞞,我雖然痛苦但并不糊涂。”
銀光目露驚疑之色,正待發問,卻見公子突然轉過身來,屈指一彈,將他的身子頓時定得麻痹,使他無法動彈。秋葉看也未看,走出門吩咐一聲“看住他,今日不得讓他出府”,然后衣襟微鼓徑直離去。銀光透過窗紗,看得到公子背影仍是不急不緩地走著,隨著他淡淡拂起的發絲,逐漸消失在回廊轉角。
秋葉沿著往日走過的足跡,一一去了和冷雙成在一起時的所有角落。
推開門,光線淡淡飛舞在晨霧間,仍是一地的清涼與寂靜。他默然走到飛檐窗欞畔,目光停駐在那張八卦鎮邪榻上。每日深夜,冷雙成平躺在這張床榻上不知想著什么,每次她的咳嗽、漸生的睡眠呼吸,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總是看向左側外廳,透過重重紗幕,揣測著她的心事和樣子。
靜止佇立了片刻,他轉身走向書房。
雕花寬厚的書案上平攤著一副卷軸,上面描摹一個高瘦男子的肖像,旁邊還有一些注釋的文字:蕭喬,男,六十一歲,現為西夏北院樞密副使,祖籍荊湘,神槍王一飛之叔。王家悉數被殲,僅剩此武技集大成者……
秋葉抬起頭,望向身側,仿似當日的冷雙成仍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地想著心事。清風舞動,攪亂了室內光影流轉,看著那個虛空的位置,他暗暗地下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