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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想起公子也是如此教導(dǎo)過自己，心中感同身受，不由得深深嘆息：“初一何出此言？”

“我想知道南景麒的消息。”冷雙成終于說出了心里的名字，“我很掛念他的事情，我擔(dān)心南公子落在你家公子手里。”她說出心里話其實(shí)帶有很大嘗試的成分，因?yàn)樗J(rèn)為在秋葉口中是問不到任何南景麒的訊息，只得在銀光這里碰碰運(yùn)氣。

“公子真是料事如神，哎……想來你也不會留心……”

銀光嘆息一聲，再接著說道：“荊湘國政局變動極大，新即位的小皇帝被皇后娘娘控制，形同虛設(shè)。皇后對內(nèi)傾軋南將軍，對外臣服于遼國。半年前她罷免南將軍一切職務(wù)將他貶謫為庶民，再后來就沒有南將軍的訊息，據(jù)說是依照亡父之意歸隱山林。”

銀光說這些話的時候，語聲里帶有濃濃的惋惜，不知道是在擔(dān)憂南景麒，還是替自家公子可惜。冷雙成背對著他，面色沉默，心底如潮翻滾。

她默默注視這片夜色極久，再轉(zhuǎn)過眼時，就看到了趙應(yīng)承。

很難在如此擁擠喧囂的夜市中不發(fā)現(xiàn)他。他俊逸出塵，一襲水青色湖廣袖錦袍襯著他淡漠堅(jiān)毅的臉，似寒星那般耀眼。他淡淡地抿著唇，手中居然還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暗處，隱隱有幾個晃動的人影。

冷雙成暗提了口氣，發(fā)覺氣息略為單薄，又因有類似影衛(wèi)的一批人在保護(hù)趙應(yīng)承，她只得謹(jǐn)慎地垂下手，冷冷盯著他。既然不能在片刻之間制服他，她就不敢貿(mào)然出手。

趙應(yīng)承接過一盞蓮花燈，小心地為手中娃娃提著，轉(zhuǎn)過了身。他也看到了冷雙成，兩人臨街對視，不同程度的冷漠——他并不認(rèn)識改變?nèi)菝插\盛衣裝的“初一”，盡管對方眼神不善。但他認(rèn)得身后朝他作揖的銀光，便猜測得到是秋葉的人。

“姑丈，走哇，陪丫丫去放燈。”粉娃娃開始催促著靜止的人。

趙應(yīng)承轉(zhuǎn)過臉，朝她微微一笑：“好，姑丈陪你去。”語聲居然溫柔似水，讓冷雙成有些驚愕。

這時，人群涌動著朝州橋岸邊靠去，一位白衣玉冠的公子有些踉蹌地?cái)D出來，倒向了趙應(yīng)承的身上。等他看到背對的男子手上還有個小娃娃時，他的臉容露出些吃驚神色，急忙將身軀一旋，衣襟似翩翩白蝶，避開了倒下的趨向。

白衣公子翩然站定，轉(zhuǎn)過身子看了眼趙應(yīng)承，然后笑吟吟地對著丫丫說道：“好漂亮的娃娃。”

丫丫拍著小手笑道：“好看好看，叔叔衣裳飛起來真好看。”

趙應(yīng)承冷漠地盯了白衣公子一眼，將孩子小心地抱在懷中舉步離去。那名公子可能是看到了趙應(yīng)承的冷漠與疏淡，也不在意，微偏著頭做了個鬼臉，然后背行走開。

兩人的背影越走越遠(yuǎn)，中間隔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與冷雙成。

冷雙成站在人流中紋絲不動，慢慢地回顧這次場景，她的腦海里浮起了楊晚說過的一句話：趙公子，求求你，放過丫丫。

——原來就是這個孩子，她喚他姑丈，那楊晚是姑姑嗎？

冷雙成震驚無比地佇立著，趙應(yīng)承看那孩子的眼睛，溫暖如春，絕對沒有一絲矯揉造作。可他為什么要如此殘忍地對待楊晚呢？

吳三手此時又轉(zhuǎn)過呆滯的面容，對著冷雙成喃喃說道：“光亮。”

冷雙成見著他的面容心里變軟，微笑著拉起他：“走吧，吳有，我?guī)闳タ礋簟！?

吳三手一動不動，冷雙成大奇，不由得順著吳三手剛才所說的光亮看去——高掛著彩燈數(shù)盞，河中漂著浮燈，河上燃燈數(shù)百，水面霞光回旋，空中成了飛霞的河，河水成了映霞的天，真是水天一色，光射彩掩。

她心中一動，對銀光說：“州橋這里的水是匯入汴河的吧？”

銀光點(diǎn)頭，片刻后仿似醒悟，雙眸不由微張盯著河水：“彩燈一直徘徊于水面，水根本沒流動……”

冷雙成突然想起十三間那次暗殺，低下頭微微沉吟后，又說道：“秋葉世子上次指派的刺殺，水底也是有人，但不能做到穩(wěn)住水不流動，仿佛是某種東瀛忍術(shù)……”

銀光記得公子吩咐過無論初一詢問什么，只管照說不誤，此刻也不含糊，直接和盤托出：“公子有一批來自東瀛密宗的影衛(wèi)，一年前被調(diào)到冷琦身邊圍捕過唐十一，初一可能見過。這批影衛(wèi)名為‘暗夜’，專司追蹤暗殺。此番景象竟和暗夜有幾分相似。”

“你家公子有提及過比暗夜更厲害的組織嗎？”

“好像有一支，是擅長御水術(shù)破壞追蹤聯(lián)絡(luò)訊息的密宗，也來自東瀛，名字叫水飲。”銀光話音一落，這才憶起了以前的事情，和冷雙成對視一眼，雙雙脫口而出：“是子櫻。”

兩人站在柳岸上，面臨波光粼粼的汴水各懷心思。

州橋群人中昂然走出一道晶瑩的光亮———盞琉璃燈盞，一名眉目俊朗的少年，就這樣清淡如煙地越過冷雙成對岸，融入了滾滾紅塵之中。

冷雙成眼角瞥到那道光亮，面色蒼白，不由得松開了吳三手的手腕，睜著冷澈見底的雙瞳轉(zhuǎn)視銀光：“幫我照顧好他。”也不等銀光回應(yīng)，轉(zhuǎn)身擠入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