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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徑通幽之處,一座方畝大小的池塘赫然顯現。朝陽柔輝灑在一池碧湖上,隨波晃動粼粼璀璨,亮如繁星。岸邊羅列著新春寒梅,冷香襲人。
冷雙成低首繞回廊旋走,細細打量,心中一直驚疑不定:假山化為了碎屑灑入了池水中,沉淀見底,但不見粉屑星辰散開,而是大塊大塊被掌風擊落,似乎是昨日這里發生過一場惡戰?
她有些遲疑地立在一處曲橋扶手邊,伸指掠了一點粉塵查看。
“有什么疑慮你開口問就行,只要你問,我就回答你。”靜寂無風的身后突然傳來一字一頓的語聲,讓冷雙成背影有些僵直。她咬咬牙,轉身低垂眉目,面無表情地伏身一禮:“見過公子。”
秋葉披著一條對襟相掩的銀色貂裘,里罩天藍長袍廣袖錦服,一邊淡淡地咳嗽一邊自冷清梅林中緩緩走出。他的身形無比清俊優雅,只是面色蒼白如雪。梅香四溢,春暖乍寒,他一路徑直走來,似是將那份料峭清香自遠方帶向了冷雙成,鋪天蓋地襲去。
冷雙成穩住心神,身子匍匐不動。
“初一,你的意思我知道,不就是提醒我要自持身份嗎?”秋葉淡淡地開了口,“可是要看我樂意不樂意。”他最后走到冷雙成身前停下,低頭看著她鋪散開來的黑發。“起來說話,我要看得見你的臉。”
冷雙成抿住嘴唇,心里惡狠狠地詛咒一句,起身不著痕跡地退后兩步站定。秋葉突然伸出手,抓向了她的身子,似是早有見地,冷雙成急忙側身避過,仍然只出一招就被他抓住了發尾。
——他似乎沒有受多大內傷,她居然現在一招都避不開。
冷雙成心里如電般轉過,默默佇立并不作掙扎。秋葉看了一眼她的臉色,仍是自顧自地握住她的發絲,將她拉扯得倒向了自己胸前。冷雙成如何不明白秋葉心理?她抑制住自己的怒氣,右手凝勢冷冷擊出,還是被秋葉給抓住,并且得到了一句冷淡的回應。“輕點,昨天左肋被你拍斷了。”
冷雙成想了想,開口道:“傳言公子一諾千金,公子既然應允在下侍奉三年,想必不會逼在下此刻自盡。”
秋葉寂然一笑,想是有些怕了她倔強多變的性子,左手松開了她的發尾,右手握著她的手腕,帶著她走向橋心樓亭。一當他放了手,冷雙成穩穩地后退幾步,挨著欄桿佇立。
秋葉看在眼里,冷漠地坐了下來,凝視著面前的身影。“有幾句話我要問你,你要如實作答。”見她依然沉默,他禁不住出語提醒:“你可是欠了我五句話的。”
“公子請。”
秋葉亦沉默片刻,爾后語聲清淡地詢問:“初一叫什么名字?”
“冷雙成。”
“冷雙成,”他默念了幾遍,把這個名字就這樣刻在了心間,“祖籍何方?”
“揚州紅楓渡。”
話音剛落,秋葉就抑制不住地掀動了嘴角,初露融雪后的春光:“跑來跑去還是我的人。”冷雙成對他的一切均不在意均不好奇,自是不去理會他這句話的意思,沉默地等待下面三個問題,而且她自己也能揣測得出,僅憑這兩點秋葉便可查出自己不是此朝揚州人,至于以后是否再次被詢問,那還得看她樂意不樂意回答。
秋葉見她充耳不聞的樣子,早已習以為常,繼續冷淡地問:“為什么要偷看楚軒?”
冷雙成猝不及防,不禁抬頭說道:“什么?”
“慶典上,為什么要看著楚軒出神?”秋葉一字一字地加重了語氣。
冷雙成微微沉吟,謹慎開口:“楚公子神韻極像初一故人,兼有光風霽月悲天憫人胸懷,不僅初一,想是見者均有見賢思齊之心。”
“悲天憫人,”秋葉冷冷重復,眼眸中深沉凝聚成烏云,“你平日極其不喜多話,居然為了楚軒連說數句,想必楚軒的確有過人之處。”
冷雙成聽后驚覺這話很熟悉,心里忐忑不安,甚至有些后悔,好像自己欲蓋彌彰說錯了什么,現在楚軒的命還捏在秋葉手里,聽他語氣不善,如果稍有不慎,依他陰冷性子,勢必迫害楚軒。她頗為擔憂地皺緊了雙眉,同樣忽視了他重復的“悲天憫人”這個詞語。
一時之間,水榭里恢復了寂靜。
樓亭白云的交相輝映,靜靜晃悠在碧水清波里,簇擁了花骨含羞的木芙蓉,林間微風扶搖,抖落梅瓣紛揚灑落,兩道鐫刻般的人影,一佇一坐靜止無言于如斯美景之中。
秋葉并不知曉他的目光似璀璨夏星那般熱切,他只是順應本意一直注視著面前的冷雙成,那張藏于陰影中永遠沉默不語的容顏,總是令他心痛難抑。
他的眸色又轉為深沉,在察覺到自己的失常與混亂之前,他已經伸出手抓向了那方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