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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直起身,眼中含有如煙般霧氣,仍是咬著菱唇勉力說道:“公子為何變了,寧愿叫所有人等也不許催冷侍衛起身?寧愿自己寬衣沐浴也不許白璃近身服侍?”
“白璃,你應該知道我的習性,我可以不動手對付女人,但不代表我不殺女人。”秋葉形如雕塑,淡漠的語氣縈繞在房內,使得腳邊之人臉色遽變。
秋葉緊抿淡紫雙唇,俊雅線條一直延伸至頜下,周身卻是散發著沉郁凜然的氣息,他目視黑暗緩緩說道:“初一是我的人,誰也不能動。你在他身上下了暗蠱,又對他使用替魂大法,我不殺你已是天大的恩賜。”
“呵呵。”白璃輕笑一聲,笑靨如花,“果真是她,你不殺我害怕本尊飛散,連帶著她也會身心受殘,所以投鼠忌器左右難以支絀。公子,你的心思諱莫如深,對待白璃真是天大的恩賜哪。”
秋葉冷漠垂視她的面容,不置可否。
白璃仰起臉,仔細瀏覽著眼前俊美無情的面孔,瞳仁里的深情似水,滿滿流溢出來:“公子,白璃自十歲起被教導端莊賢淑,是為了長大之后能成為公子匹配之人,公子怎么能一句話就定了白璃的生死?”
“你動誰我都不在意,唯獨初一卻是不行。”秋葉絲毫不轉開眼眸,冷冷說道。
白璃終于忍受不住,嬌軀簇簇抖動,大滴大滴晶瑩淚珠滾落,映著幽幽暗暗的光輝。她突然含糊地逸出一聲,沖上去緊緊地抱住了身前冷漠之人。
秋葉稍顯厭惡,爾后伸出手決斷地掀開白璃柔軟的身軀,長身而起冷漠欲行——仍是不敢傷害她的身體。
白璃哭倒在地,突又掏出一把小巧匕首,狠狠朝心窩插落。秋葉聽聞聲響,卻不回頭,袍袖一揮將武器卷走,再凌空虛彈一指,將她點了穴位。
他轉過面目朝向門外,冷冷喚道:“出來,初一!”
冷雙成默默從門外轉出,臉色蒼白,面容有些陰晴不定。白璃抬起頭,狠狠地逼視出現在房內的這張臉:“是不是很疼?你可想而知我有多疼了!”
冷雙成沉寂著容顏,她沒有想到會遇見如此混亂的局面,眼前似乎浮起了楊晚那晚絕望的臉,驚奇地與白璃的重合了,令她困頓難言。
秋葉瞥了一眼沉默的冷雙成,對她的裝聾作啞早已習以為常,只冷淡說道:“看住她,我去找人配解藥。”說完掠步離去,卷起了一陣寒冷的風。
冷雙成心中涌現著強烈的酸楚,她知道是源于面前這位平素端莊溫婉的白總管。她扶起她,將她放在自己休息的錦榻上。
白璃身軀無法動彈,雙眸熾盛嫉妒兇狠的光,朝冷雙成嘶吼:“我不知道你聽到了多少,但今晚我要你也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冷雙成佇立在白璃面前,看著她從嫻靜的仙子一點點轉變成兇神惡煞的蛇蝎美人,仍是說不出話來。不過她對自己的私心很是了解,她難堪的是無意讓人忍受這撕裂般的折磨,比她夜夜追思過之不及,至于秋葉近日來反復無常的行為,剛才執意維護自己的言語,她根本不愿多想也無暇多想——心里裝滿了月亮,怎會去貪戀別的水潭。
白璃仔細看著冷雙成沉默的神色,突然嘶嘶一笑:“你叫阿成對吧?”
冷雙成有些難以置信地抬起眼睛:“白總管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光知道你是阿成,我還知道你是個女人,”白璃嬌面盛光,冷冷笑道,那笑容有似毒蛇,發出陰冷的腥氣,“因為吳三手就在公子手里。”
冷雙成雙眸斂聚著凜凜光芒,她不由得站在原地失聲喚道:“果真如此,果真如此,試想以公子秋葉的手段,怎么會不打探陌生人的任何來歷,就放心地留在身邊加以任用?”
白璃緊盯住冷雙成面目,冷聲一笑:“想知道吳三手在哪里嗎?初一,你跪下。”
冷雙成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果斷地跪在了白璃面前,又聽著她冷森森的笑聲。“抬頭看著我,這是你欠我的。”
冷雙成閉了閉眼睛,等心中恢復一派冷澈清澄,再依言抬頭,靜靜看著白璃這張悲憤扭曲的臉。
“幾年前公子為了讓吳三手繪制出十六州圖形,派我潛伏在他身邊,沒想到他真的喜歡上我,甘心畫出了十六幅地圖。一年前他在揚州遇到我,魂不守舍地跟來,被公子影衛發現,送到了公子面前,公子見了他大為驚奇,我還記得那天公子臉上的表情,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自小熟悉的公子居然露出不同于冷漠的神色,他盯著吳三手追問‘你怎么會沒死?那個初一在哪里?’吳三手一見公子就一心求死,被公子制住,吩咐我問出所有訊息。”
“我是苗疆毒娘子唯一嫡傳弟子,擅長用蠱和攝魂迷音之法。我本來以為吳三手一見到我會乖乖說出一切,沒想到他死不開口,還拒絕進食。我主動和他講起一些以前在一起的生活點滴,吳三手果然中計看了看我的眼睛,我頓時將他催眠,喂他吃下了蠱毒,他一天天地依賴我存活,漸漸失去了抵制,說出了他知道的所有關于你的事情。”
“公子天天來我這里聽吳三手的胡言亂語,那段時間是我最幸福的時光,因為有了公子主動到來,我可以天天看到公子,雖然他來不是為了看我——公子就站在影壁花架下,默默聽著吳三手顛三倒四說話。我就偷偷站在回廊后,默默看著公子的背影。可是有一天,我看到公子聽到一句話后轉身就走,心里實在好奇,忍不住回頭去逼問吳三手,才聽見他說反復說了一句話‘阿成……初一……師傅……如你所見,我是名女子’我這才知道初一叫做阿成,是吳三手的師傅,而且是個女人。但是聽吳三手說你會在揚州會合他,公子派影衛駐守在一個叫做落英閣的四周,找了快一年都沒有你的消息,哪里是想到你換了張面孔?——我這才相信你沉沒于古城。”
“可是,公子僅僅歲末出席夜宴,就帶回了你,聽到銀光喚你初一,我就知道我的噩夢終于來臨了——原來你真的沒死。原來你真的不容易死。公子既然帶回了你,以后也一定不會殺你,所以我想了個萬全之計。你還記得冷琦的衫子吧?我在衣衫絲線里滴入了我的血。我從小就被師傅在血里下了最厲害的蠱——那是師傅叮囑我一見到心愛的男子就種下去的雙心蠱,如果男子一旦違背我,就會腸破肚流死于非命。如果是種植在女子身上,就會一心兩離,本尊做什么,蠱體會加倍承受。我一心侍奉公子,不忍下毒禍害他,很早就斷絕了這種念頭。可是你現在來了,改變了公子的想法,我不甘心將公子拱手讓給你,所以每隔幾個時辰戕害自己身體,迫使你也飽嘗痛意。這種蠱毒會慢慢腐蝕你的身體,慢慢剝離你的功力,初一,我不會讓你如此得意如此好過,我要你加倍的償還我的痛苦!”
白璃的眼眸里盛著尖利如針的刺,她不急不緩說完,面對冷雙成一陣陣冷笑。“你敢掀開我的衣衫看看我的身體嗎?你敢看看那些數不清的傷痕嗎?”
冷雙成微微垂首輕顫,白璃看見她如此模樣,眼里流露著一種慢慢欣賞的殘酷。過了片刻,在清涼夜氣里,困頓極久的冷雙成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白璃面前。
白璃依舊笑靨如花冷冷盯著冷雙成,在觸及到一道比寒雪還要冰涼的目光時,禁不住驚呼出聲。
冷雙成提起白璃裙胸,對著她的眼睛冷冷說道:“不就是一個公子秋葉嗎?除了一身好看的皮囊,還有什么值得你去傷害另外一個無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