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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雙成堪堪掠了一眼,就知道正中身影是當今圣上與自己目前的主人秋葉,即使她想忽視秋葉冷峻的目光,但是主臺上那種氣勢那種排場,斷然不會令人罔顧。
一名金冠短服的人坐于左側,緋窄袍、金蹀躞、吊敦背,面目與漢人不同,冷雙成猜測是西夏使者,旁邊一名副使并如漢儀而坐。她微微轉動臉龐,雙眸掃視查尋眾多面孔。
果然,在眾官林列的身后,冷雙成發現了唐小手。
剛才馬車飛快地掠過街道時,冷雙成看到一名沉默的黑衣少年立于人群外,微抬右手,攏了攏鬢發,這本來是極為平常的現象,但是冷雙成在馬車過去很久,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唐小手。
因為那名少年面目即使不太清晰,但依照二十左右的年紀來推斷,不應該生了一雙如此細小如孩童的手。
唐小手的瓜子臉清瘦了很多,更顯出容顏的蒼白來。她隱身于人后,面目上一片淡漠,但是那雙眸子卻盛著炙熱如陽的光。透過唐小手的側影,冷雙成還看到了一名身姿裊娜的女子,款款越過眾人,風姿優雅地落座。
冷雙成緊盯住那道身影,細細思索了下昨晚的對話,認出了她,是莊王之女,號稱“江南第一美女”的莊楚楚。她所坐的位置屬前列,顯然是貴賓之席。
——昨日楚軒不曾發覺,但是那枚毒針明顯是從楚楚方位射出,目的是軟軟。似乎是她和楚軒打過招呼,退避之時就動了手,不知原因為何。
——今日的唐小手也來到此處,難道不怕秋葉抓住她嗎?
冷雙成不動聲色地轉向唐小手,發覺如此長的時間里,她仍然緊盯前方,不禁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主臺上只有四個人,坐著三個,站著一個,而且衣飾濃墨,臨風而立,俊美搶眼。
唐小手的眼光竟然不是仇恨,而是一種以前的初一未曾見過的熱烈!
片刻震驚之后,冷雙成似乎有點明白唐小手來這里的原因了——為了看到秋葉。她想起以前四海里阿骨沉默離索的樣子,不禁暗自嘆息:如此靈巧女兒,怎會看上那個魔鬼?
剛剛抬頭,她又發現唐小手正冷冷地注視著她。
冷雙成透過人影,略顯驚異地回視,兩雙眼眸略一接觸,冷雙成就醒悟原因出在哪里。她回過頭,果然看到秋葉一直冷冷地盯住自己這方。
秋葉見冷雙成一直望著人群恍惚,目光變得更冷厲,快要將她的側臉盯出個洞來,她才有所察覺,回神目視。他再次看了冷雙成一眼,緩緩移動眼眸,看向了人堆,冷雙成會意過來,順著他的眼光,找到了他提示的那個人:一名朱紅袍褂的官員,正背對著她,面目看不清楚,身姿卻顯得有些僵硬。
冷雙成自人群中走出,穩步前行,來到貴客席側站定。
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斜走一步,攔住了冷雙成去路。她抬頭一看,居然是張熟悉的面孔,一時之間仔細打量著他。
那人身著黑面紅襯的飛虎官服,方方正正的臉,打量了她衣飾一眼,然后拱手說道:“原來是世子家衛,不知公子突然變動位置是有何指示?”
冷雙成低頭看到自己胸前的衣襟,上面繡著閃閃發紅的小小葉子,滾成一條深色的邊紋,不由得嘴角一撇,笑道:“大人如何稱呼?”
“敝人是御林軍統領魏無衣。”
“世子囑咐在下和大人交換位置。”
“那公子這邊請。”
兩人互相施禮分開站定。冷雙成待魏無衣走后,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隱身于禁衛軍列隊之前。剛才來的是魏翀之子魏無衣,她已經認出他了。魏無衣對她說話時,她眼前總晃動著魏將軍的影子,兩人容貌相似而且語氣口吻如出一人。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果真是將門虎子,寄托著父親的殷殷苦心。
——“你放心,若不戰死,我們必然再見”,將軍的話猶如回蕩耳邊,可誰能預料到明天?
冷雙成正在苦澀回味時,察覺面上又降臨了那道森森目光,忙打起精神,注視著場地的變化。
歌舞震天的喧鬧聲響起,空地上的彩臺上升起了五色繽紛的彩球。
隨著鼓樂聲的敲打,彩球越升越高,升至最后,“哄”的一聲四散炸開,金紙彌漫,香氣濃郁,正中垂下幾條紅緞,上書“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云云。
依次上場了幾個節目,冷雙成心思不在玩樂上面,只轉動目光時打量了幾眼,發現上臺的均是風流俊俏的王侯公子,雖多有胭脂氣味,但面臨西夏使者詰問時倒也鎮定,侃侃而談。耳中傳來的詩詞內容讓她漸漸明朗,原來今日慶典當今圣上依循“詩、書、禮、樂、射”的內容與外使同樂。她心里一緊,忖度著樂的內容和楚軒有關,不知道軟軟是否會上場。
揚州楚軒公子出身世家,是宮中第一樂師高徒,他顯然是為了慶典為來,這些都是冷雙成知道的內容,她不知道的是為什么別人刺殺軟軟來牽制楚軒。
彩臺上靜寂了下來,眾人不明就里,紛紛屏息注視其上。靜寂之間,高臺上轉軸緩緩升起,一站一坐兩道白色人影。
兩人均是羽衫雪衣面目秀美,或臨風玉立或端莊斂容,在清風徐來的晨間,竟似凌波微步羅襪生塵的洛神仙子,剎那美麗不可方物。
冷雙成不禁微微啟口,注視著高臺上的楚軒側影,光線流轉間,只覺又回到了天嘯的身邊,他也是這般溫和典雅地笑著。
兩人神韻居然如此相似。
秋葉冷冷掃視全場,視野所接觸之地無不悚然低頭,或是有人嬌羞地掠過一眼,無限風情地垂下眉目,除了銀光和冷雙成——前者站立門側,凝神注視場地變化。后者心思恍惚,呆若木雞。
他遽時冷寂了容顏,順著冷雙成的目光,看向了高臺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