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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一到,針走內臟疼痛難忍。那枚銀針上沒有毒汁,但是淬有迷藥,一入臟腑血液便催發幻象,使人癲狂。屆時無需你的意愿,心魔勢必引你失手點燃整個隧道。”
冷雙成回過頭看向吳三手:“正如你所言,此處沒有出口。火藥一發,古城山脈頃刻不復存在。”
“那辟邪公子為何如此煞費苦心……”吳三手冷汗漣漣,喃喃自語。
獨孤凱旋走上前,掠過吳三手,淡淡說道:“他這么做是一箭雙雕——既完成他統一大業的心愿,又利用你引誘初一前來,何樂而不為?”
吳三手聽后怔怔地站在那里。
冷雙成想起在城門時遇到的那道目光,證實了自己的推斷:公子秋葉遇而不殺,除了彼時心系戰場大局為重,更重要的是他已經估量出自己的去向,所以有恃無恐。
“吳有,我對你說過,我就是那枚棋子,沒了你我還是會來。”冷雙成看著吳三手,知道他此時心里一定難受,所以微笑著安慰他。
獨孤凱旋回轉面目,看著佇立的兩人,微微一笑:“初一,你對旁人如此仁慈,唯獨對我如此殘忍。”
笑容和著火光一起跳躍,遙遠而孤寂。
冷雙成垂下眼瞼,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公子,別再繞回來了。”忍了片刻,還是掀動了嘴皮,不動感情地說:“他和旁人,絕對不同。”
獨孤凱旋回過頭:“自是不同——外界傳聞巧手吳有雙手如簧,過目不忘,既負盛名,定是不同。”
冷雙成和吳三手驚聞后,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吳三手見到了獨孤凱旋和冷雙成的糾纏,心底驚異許久,對眼前的獨孤鎮主——名震天下,萬戶首選的貴氣公子——多了一些清晰的認識,不再如同霧中觀花,因為他是真實的,是有血有肉的。而阿成從頭至尾一味的維護,讓他感慨不已,尤其是初見自己所流露出來的驚喜,那種自然的拋去了平素木訥的笑容,令他終生銘記。
冷雙成覺得驚異,是因為她揣測不了獨孤凱旋言下之意,有一種人,可能是她終生都看不清的迷霧。
冷雙成輕輕拉了下吳三手衣袖,吳三手雖然有些不明了,還是打起精神趕了上去。
走了一陣,吳三手首先打破沉寂:“這條路我們走過。”
冷雙成抬頭目視前方,顯然對吳三手的記憶很依賴:“沒錯,這里面如同虬枝盤錯,像個迷宮。”
“吳先生,剛剛我們經過了幾個路口?”獨孤凱旋突然發問。
“十五。”
“先生果真過目不忘。不知先生是否還記得古井城格局?”
吳三手攏起手,淡淡地說:“公子不必試探我,你想知道什么,只管問來。”
獨孤凱旋的背影在前方仍是很淡漠模糊,他的語聲一直平穩:“敢問先生幾個問題。”
“請。”
冷雙成心里隱隱有種直覺,今日這里有了獨孤凱旋和吳三手,走出這個迷局,肯定大有希望,所以她選擇靜觀其變。
“三年前,傳聞先生匿身潛修,可有此事?”
“沒有。”
獨孤凱旋沉默。吳三手卻爽快地接著說:“我從十歲起就開始賭博,為了逃債走遍大江南北,有幸瀏覽各地州郡風光。三年前秋葉公子設局擒住了我,以大量錢財引誘,讓我為他詳細描繪出燕云十六州圖形,武州古井臺自然也在畫里。”
“先生是否還記得古城后山走向?”
“記得。”
“如果現在請先生帶路,先生能否分辨得出來?”
吳三手朗朗一笑:“不難。”一馬當先,接過冷雙成手中的火把,朝前走去。
冷雙成默默地走上前,落后于獨孤凱旋一步:“公子是否已經知道出去的路?”
獨孤凱旋看著吳三手的背影,淡淡一笑:“不知道,一切得仰仗吳先生。”
“公子……”
獨孤凱旋不看冷雙成,只是微微咳嗽直視前方:“初一似乎以前來過這里?”
“沒有,聽人談論過。”
冷雙成默默地想著悠然往事,耳畔又傳來獨孤凱旋嗓音:“這里的暗槽想必是為了傳送礦物吧?”
“剛才公子細細打量了許久,勢必已經推斷出,洞中四壁黑沉沉一片,除了藏油,還沉淀有煤炭殘渣——這里的確是許久以前廢棄不用的地下私采場。”
“如果還學初一剛才那樣,依靠辨認黑色尋路的方法,我們走一生也難以出去。”
冷雙成哂然一笑。
“初一可是看清了腳下?”
“嗯。”
“如此麻煩,只不過為了隱藏一個秘密。”
“愿聞其詳。”
“既是官府以公謀私地下采摘,勢必要掩人耳目。所以他們鑿出許多岔路,引得來人亂七八糟繞圈子,但是地下所有的煤炭必須運送出去,而古城身后的兩座大山就是最好疏通之處。我現在才知道古城依山而建,原來是這般好處!”
冷雙成沉默地跟在獨孤凱旋身后,什么都沒說,但是她知道獨孤凱旋的推斷是正確的。
——方才她也覺察到了此點,只不過為了平息獨孤凱旋莫名的怒氣,她選擇了裝聾作啞。自洞口一路行來,她就發現洞穴排列極有規律,每過一個洞口分出與之相應的小洞穴,一而再,再而三,如此反復。
“說話,初一。”獨孤凱旋淡淡地開口,“只有聽到你的聲音,我才知道你還在我身邊。”
話音剛落,前方的吳三手卻回過頭來,傲然一笑:“就是這里。”
冷雙成走上前,拾起石塊,運力朝石壁上敲去。石塊應聲而斷,發出“硿硿”的聲音,一直在靜寂的穴道內回響。她不斷地敲擊,凝神細聽,最后將碎石停在右側一處,篤定地說:“外面是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