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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同微微抬頭,解釋著說:“兩位公子舟車勞頓,請容小人聊表心意……”
眾人無語之中,丁大同硬著頭皮陪起笑臉說:“近日里下屬們聽聞公子辛勞,日間趕著訓斥了一批美貌胡姬歌舞助興……”
“好。”白衣公子立刻接口道。
丁大同松了口氣,又不好在兩位公子面前偷偷拭汗,只得稍微直了直身軀。
“大人要一切聽從這位公子的安排。”趙公子走上前一步,手把手地搭在丁大同手臂上,這讓丁大同一陣激動,大聲地回答:“是。”
過了好久,丁大同抬起頭,只看見幾個遠遠離去的身影。他茫然地摸著肚子,喃喃自語:“到底誰才是御駕親征的主帥啊……”
秋葉白衣飄飄,如雪峰天神一般在庭院回廊上行走,他的身后尾隨幾人,亦步亦趨。
眾府衛看見遠處行來的幾處人影,早已遠遠地匍匐行禮。
秋葉在眾多參拜的身軀中熟視無睹,翩然前行,臉上的冷漠一如千年不化的白雪。
走至一處轉角,他突然頓步回身。“三老今夜寸步不離公子身旁。”
“是。”蒼山三隱頷首作答。
秋葉轉身朝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公子勿驚。”
身穿黃色斗篷的趙公子此時正落于秋葉身后三步,應聲說了句“有公子照應,趙應承無憂”。頓了頓,見眼前的秋葉冷漠不語,就又微笑說道:“麻煩秋葉公子了。晚間可要好好招待王尚書的人。”
秋葉冷冷地看了趙應承身后一眼。
謝銀光身著銀色狐裘長袍應令走出。他抬手施禮后溫文一笑:“公子說的可是朝中六部之首——王懷錦王尚書?”
“謝公子明鑒。”趙應承連忙應道。
銀光細細打量了下自家公子,發覺公子臉上并沒露出任何神色,他似是受了默認的鼓勵,才繼續問道:“公子如何能肯定?”
“王尚書的政令主張一直和家父相左,趁此督戰之機,他少不得要翻云覆雨做些手段干擾家父。”見眼前面色冷漠的秋葉仍然沒有舉步離開之意,趙公子只得好脾氣地陪站著。“秋葉公子是如何得知今晚有人行刺?”
“荒野之地,何來美艷胡姬。”秋葉目光冷冷地注視著庭中一棵斑駁的翠竹。
見趙應承有些愕然地看著公子,銀光又穩健地踏出一步,解釋說道:“我家公子的意思是——既然一路上都有些來歷不明的小麻煩,斬也斬不斷,不如布局一次將所有麻煩引來,將他們一網打盡。我家公子冒昧地請趙公子配合,想請你今晚開懷暢飲,盡量做到一切行動自如。”
銀光一席話說得趙應承依然云里霧里,但身旁有人卻聽得明明白白。
秋葉身后是一條幽僻的街巷,正斜對著柳街巷后半尾,里面稀稀拉拉地立著幾株榆樹。
初一緊緊地匍匐在一棵榆樹上,幸喜這棵在嚴寒北疆依然頑強生長的樹木枝繁葉茂,才得以將他全身上下團團圍住。這棵榆樹位于驛站和州府后院之間,將兩方的動靜盡收眼底,但是隔著兩邊都有些遠。
初一全身緊綁著一套青色衣褲,一動不動地低伏在樹干之上,像是鑲嵌在榆樹上的一片大樹葉。
遠遠見秋葉行來,他大氣也不敢出,還未等到眾人行至跟前,他早已屏住了呼吸,連指甲都不曾顫動一分。
銀光公子那席話他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里,聽出了趙應承還不懂的言下之意。
——秋葉加強州府守衛,不是為了保護趙應承,而是為了暴露趙應承在哪里,蒼山三隱跟著他,無疑給刺殺者提供了顯眼位置。
——今晚行刺之時,趙應承乖乖地不要動,因為他是靶子。
初一心思快如閃電轉過,馬上想到了幾個問題:
這趙公子十有八九是假冒的,因為從頭到尾秋葉沒有替他考慮過安全;
秋葉的性子有些不待見外人,能不說話的時候就不開口,指使謝銀光講解;
謝銀光估計就是幽州謝兵部尚書之子,通曉官場利害關系;
看這兩位公子都對秋葉俯首稱臣,恐怕秋葉才是關鍵人物,不久后的北疆戰局大半也是由他來掌握。
初一想到這里,突然有些冷汗淋漓的感覺,因為他也注意到了秋葉似乎隨意走至他停身之處,看都不看后面一眼,但腳步從來沒有離開過,似乎是起了疑心。只是他隱藏得比較好,讓秋葉拿不定主意。
他還記得聶無憂說過的一句話:
——公子秋葉劍術無雙又自恃甚高,從來不能容忍失策失敗。
果然,初一面前的秋葉開始動了。
只見秋葉轉過身來,面對初一這邊的空地,左手慢慢地摘下一片尚好的竹葉,將它扣在指尖,突一運氣,“嗤”的一聲彈向初一藏匿的榆樹。
初一心里早已想通這點,身子依然一動都不敢動,硬生生地受了這份大禮。那片竹葉徑直飛來,沉寂無聲地劃入了初一手背中。
初一盡量地伸張手掌,擠合傷口,不讓血液流出。
秋葉目光始終如峰上白雪,一片冷淡。
他用左手撫上那支殘存著幾片綠葉的翠竹,細細地摩挲。過了會,又取下兩片竹葉扣在指間。
初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秋葉將疊在指間的葉子彈了出去,這次卻是分為兩個方向探擊。竹葉同樣地入樹無聲,只簇簇地抖下一些榆樹樹葉。
秋葉面對初一藏匿的方向,忽然冷冷一笑。
初一看到這天雷地火的一笑,全身冰涼,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他看著手上傷口,葉子入手半寸,劃出一條細細的紅線,不由得頗感凜然。同時心中想起了一件事:公子秋葉自恃甚高,用珍珠抵做贖命的暗器,彈指射出,俗稱“一點驚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