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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夢回,周向晚在半夢半醒間,時常會有一種錯亂感。
一會兒夢見明天開學,作業卻還沒有做完。一會兒是被輪子慢慢碾成一灘血肉碎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仇人們發出快意的大笑。一會兒又是有人周少周少地叫他,后來是周總,然后是周先生,最后什么聲音都沒了。
他不擇手段地積累權勢,囂張跋扈,不近人情,那時已經沒有人敢直呼他的姓名,他活成了他最討厭的,周鑒林的樣子。
他的母親對他期望不大,一輩子平平安安,活得堂堂正正,可是他連這個都沒有做到。
軍火,資本,性,人命,他手里的權力堆堆疊疊,光鮮體面的皮囊下,是他空虛無聊,一塌糊涂,眾叛親離的人生。他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沒人能拉住他,他燒了好看衣服,晚上不握著槍就睡不著,過得一點也不開心。他死的時候除了疼之外,其實沒有不甘,也沒有怨恨,只想著這操蛋的人生終于結束了。
周向晚轉過頭,發現不知何時,身邊的蒲團上已空無一人,要不是手上的饅頭,那僧人就像是一場幻覺。
那饅頭平平無奇,就像這世上千萬個普通的饅頭一樣。換作以前的周向晚,想必不會多看它一眼。
周向晚慢慢咬下了第一口,干巴巴的,仔細品嘗有著絲絲甘甜。他吃下了整個饅頭,看雨停了又落,滿心迷茫地坐到了傍晚,終于坐不下去了。
周向晚餓了。
今日,娘娘廟好像有個什么姻緣節,全寺出動,療養所空空蕩蕩,連錢盟都不在,周向晚只好自力更生,踏著人字拖去了廚房。
周向晚只在古裝劇中看見過這樣的廚房。木質地板,踩下去嘎吱嘎吱響,一方青石灶臺,一口大鍋,冰柜里一點剩飯,幾個雞蛋,還有幾根蔥。
周向晚想了想,還是決定打電話讓管家送幾個廚子過來。
周向晚左看右翻,找到一個地窖,在一排酸菜壇子里挖到了一壇子酒,菱形的紅紙上用楷體寫著女兒紅三個字,周向晚拎著酒網,湊近聞了聞,酒香撲鼻,心中十分滿意。
拎著酒出了門,周向晚正欲打電話,忽見一群雪白的大鵝搖著屁股,冠子鮮紅,拍著黃色的腳蹼,噠啵噠,噠啵噠,搖搖擺擺,一步一晃地朝著鵝圈走去。
周向晚步子一凝,玩心大起。
說起來,錢盟昨天還閑著沒事拉著他鵝圈扔石子來著,他想揪一只鵝出來玩一玩,錢盟一臉驚恐地阻止了他,跟他說鵝很兇,比熊都兇。
周向晚不信,他覺得熊很溫柔,決定要自己證明。于是,他當下攔住一只鵝,抬起腳蹭了蹭大白鵝的脖子,上下摩擦,覺得新鮮又好玩。
周向晚不知道,鵝,是家畜界的猛禽,血性上來,能和袋鼠打成平手。
只見那大肥鵝一個打挺,顯然戰斗經驗豐富,拍打著翅膀,伸長脖子對著周向晚大腿上的肉快準狠地一鉗,周向晚只覺大腿傳來一陣類似于肉被褲子拉鏈夾住般的劇痛,而后所有鵝呈包圍之勢,拍著翅膀往周向晚頭上啄,一時白毛紛飛,混亂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