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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阿爺不高興?我瞅著你這樂得腦袋都要開花兒了。”
永平侯拳勢不收,“我若是不大發雷霆一番,怎么把廢物趕出家門。日日里來煩我,嗡嗡嗡的像蒼蠅,爛泥扶不上墻,還好早被趕出去了。”
他說著,看了看謝景衣旁邊擱著的一筐子蓮蓬,“你這瓜娃子來看阿爺,就帶這個,也不嫌摳門。最近我心情好,也就不同你計較了。倒是沒有想到,你那二姐,蠢得跟頭驢似的,竟然走了狗屎運,有了鳳命。”
謝景衣抓起一支蓮蓬,扔了過去,永平侯一把沒抓住,砸在了腦殼上,哼了一聲,手忙腳亂的抓住了,可算保留了最后一絲顏面。
“您嘴這般閑,不如多吃些。再說了,八字還沒有一撇兒,您不給出出主意,運作一二,怕不是那鳳凰飛要到別家的枝頭上蹲著去了。”
永平侯抓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到謝景衣身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得了吧,旁人不知曉,你還不知曉?就官家那肯不得抱著柴二啃的樣子,肥水能流了外人田去?”
“再說了,他要是腦殼沒得問題,便不會選旁的人,選來做什么?嫌日子太過太平,非要整出派系斗爭,爭儲之事?他同王家和溫家都沒有血海深仇,何必把人家拉來當瓜,還不夠你同柴二切上幾刀的。”
謝景衣哈哈的笑了起來,“我們都是良善人,怎么會做那種事。”
永平侯呸了一口,往嘴里扔了一顆蓮子,“你這不錯,還挺嫩的。”
他說著,瞥了一眼謝景衣的肚子,“小崽子幾個月了,也沒有聽你說過。來得不是時候,翟有命快要上西天了,官家讓你在后黨謀逆一事之中,露了臉面,就是有意讓你當大統領的意思。”
“現在但凡京城里有點頭臉的老狐貍,哪個不曉得這事兒?也就隔著一層窗戶紙兒,不捅破,就一個個的當睜眼瞎子,不予理會了。”
“大統領偶爾也是要上朝的,你若是好人一個,那群老賊也不好說些什么,畢竟不是沒有先例。可你頭回上朝,挺著個大肚子,算是怎么回事?”
謝景衣毫不在乎,“孩他爹最近正是憋屈,讓他舌戰群儒泄泄火氣,不是挺好?”
永平侯翻了個白眼兒,“有金玉路不走,怎么還偏往泥坑里跳?又不是那豬,見了臟水,忍不住進去滾上一滾的。你就作吧。”
謝景衣笑了出聲,她愛同永平侯說話,不悶不掩的,直戳心窩子,血淋淋的真相,撕開了方才能治。
“柴二剛掌了御史臺,在他這個年紀,已是扎眼;二姐姐又要當皇后,更是風頭出盡;我就善良了,怕京城里的人,一個個的紅了眼睛,嫉妒到暈厥,暫且就不趟這趟渾水,吊著他們,讓他們一直嫉恨,豈不是美哉?”
謝景衣說著,陡然變了臉,從袖子里拿出一根簪子,拍在了桌面上,“祖父怕不是樂呵過了頭,忘記問我今兒個是來做什么的來了;孫女我今兒個可是討債來了。”
第517章 簪子
永平侯眼皮子都不帶抬的,“不就是支簪子么,老夫開了庫房,挑了看起來最有來頭的一支,給你做了添妝。瞅瞅,瞅瞅,這不一路旺你么?”
“人心不足蛇吞象,還不知足?莫不是怪祖父送的是簪子,不是金柱子?”
謝景衣嫌棄的撥了撥那簪子,“真的能送金柱子么?我要花廳里那根那么粗的,倒下來能砸死的人,可別摳了吧唧的,整個鐵皮的,我怕我家青樂啃一口,嘩啦一下,被金皮子劃破了嘴。”
永平侯呵呵一笑,“這日頭怪大的,你白日夢倒是做起來了。”
“就知道阿爺你跟鐵公雞似的,一毛不拔的。老妖婆臨死之前,說這簪子是她擱你這兒的。看著挺值錢的,我也就不嫌晦氣了。但我替你還了人情債,你怎么著也不能讓我吃了這個虧,得還回來吧。”
永平侯噗呲一下,將蓮子殼吐飛出去老遠。
他抬起手來,指了指謝景衣,“就你,替我還債?得了吧你,收錢你跑第一,跑來第一;還債你還跑第一,逃走第一。”
“你怎么還的債?是叫凌遲的時候少割一刀,還是上吊的時候少吊一會兒?別說你這小鬼不會還債,就是還了……那是阿爺我逼你還的么?我讓你還了?”
“我就愛欠債,你若是自作主張的還了,我還要找你討回來呢!”
謝景衣無語的冷笑出聲,“天下竟然有如此無恥之人。”
永平侯擺了擺手,“說得好似你不無恥一樣。”
“嗯,所以我沒有還。這簪子有什么故事?可同翟準的身世有關?”謝景衣問道。
永平侯一愣,顯然他也沒有想到,謝景衣竟然沒有問太后。
他想著,站起了身,回屋里穿了一件外衫,他之前打拳,出了些汗,被風一吹,有些涼了。
“翟有命連翟準的身世都告訴你了,嘖嘖,看來當真是時日無多了。”
謝景衣點了點頭,“看來我猜測得沒有錯,是同翟準的身世有關。”
“進來說話罷。”
謝景衣一言跟了進去,比起永平侯夫人在的時候裝模作樣的崇尚節儉同規矩,永平侯如今過得可舒坦多了。
一大早兒的,那桌上便擺著水靈靈的西域葡萄,還有一瓶子米酒。
謝景衣毫不猶豫的提了一串,吃了起來。
永平侯倒是沒有小氣,“我以前進黑羽衛的時候,便是在翟有命手底下做事的,那會兒年輕不懂事,同他有了很深的交情。不光是他,還有翟準的師父。”
“說起來,倒是有些像你同趙缺還有關慧知。后來發生了一些事,同你沒有干系,不要追問,乃是前朝舊事了。翟準的阿爹鬧出那攤子破事的時候,本來同我無關,是翟有命過來尋我幫忙。”
謝景衣皺了皺眉頭,“阿爺,不是我小瞧了你。那會兒翟有命已經是黑羽衛大統領了,而咱們永平侯府,祖母已經去世多年,你的榮寵也大不如前,有什么事情,是你能夠擺平,他卻不能的?去求太后,翟有命自己個怎么不去,倒是叫你欠下人情。”
永平侯挑了挑眉,“莫要性急。怎么著,揣了個崽子,耐心都變少了?”
“有一項,是翟有命不如你祖父我的。”
謝景衣腦子中靈光一閃,“你是進士出身,翟有命不是。所以翟準的母親,乃是文官世家出身。”
永平侯點了點頭,“你確實不笨。”
他說著,頓了頓,終究還是說了出口,“翟準的母親,姓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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