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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重利,趙半馬一定是得到了比同翟家聯姻更大的好處,方才如此的。好處從何而來,從一個商戶的孫女能夠嫁給太后的侄孫子來看,那便知曉一二了。
趙半馬的馬不行,平日里并不為朝廷所看重,太后此舉,分明是死馬當作活馬醫,被逼到了墻角兒,要背水一戰了。
太后起兵宮變,到底名不正言不順的。她若是成功了,也得有個站得住腳的理由方才行,譬如君主昏庸無道,荒唐至極等等諸如此類的。
便是打仗,那也得先寫篇棱文。
先皇太過荒唐,承托得如今得官家,簡直就是絕世小乖乖,不是明君,都叫那坨爛泥巴把他承托出了明君之像。
那么太后宮變的借口是什么?皇后。
官家廢后,不惜以巫蠱之術為借口,清洗后宮,妄圖逼死嫡母,再把被謝景衣同柴祐琛踹飛的那幾家人,給他們安上個被誣陷的名頭,證明官家權欲熏心,不孝不悌。
便能夠體面的謀逆了。
謝景衣瞧在手心中間的手指,停了下來。若換做她處在太后那個位置,她便會如是想,如此做。太后能夠熬到今日這般地步,絕對不是個蠢人。
是以,她也會這樣做。
謝景衣閉了閉眼睛,忍不住的興奮起來。
一個個的打有什么意思,就應該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所有的妖魔鬼怪一起出來,讓她一次性斬草除根,豈不是快哉?
她想著,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爾等賤人全滅,她正好安心養胎。
……
“娘子怎么來尋我了?可是腹中孩兒思念父親了?你有了身子,怎么也不小心一些。來,為夫扶你下馬車。”
謝景衣打了個寒顫,果斷的扯下了被撩開的馬車簾子。
這個慈眉善目,像是坐了八百年的高僧,眼瞅著就要坐地成佛的家伙是哪個?是柴二嗎?簡直驚悚!
馬車簾子又撩開來了,真是柴二,人不認得,那衣衫她認得,是她繡的凌霄花。
謝景衣透過柴祐琛的肩,往馬車外一看,好家伙,御史臺今兒個都封嘴了么?一個個的全站在門前曬太陽呢!不要以為你們一個個的眼睛小得跟一條縫似的,我便不知道你們在看好戲!
第508章 前奏
平日里吹胡子瞪眼,動不動就要撞柱子血濺當場的硬骨頭們,今兒個一個個的倒像是等著投喂的魚,光看著嘴一張一合的,卻發不出什么聲兒。
這群人是上趕著看柴祐琛的好戲呢!欲言又止?那你就憋著吧。
謝景衣眼眸一動,就著柴祐琛的手,下了馬車,“多謝官人,今兒個樊樓有官人最愛吃的酥肉,這不特意給你送過來了。”
柴祐琛一個激靈,肉眼可見的,自己個手背上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別人撒嬌是要情,謝景衣撒嬌是要命啊!豈止是肉麻,這嬌滴滴的聲音,做作得像是人拿著金簪子在那地板上刮刮刮。
等到磨得鋒利了,便會提起,一簪子扎在你的脖子上。
他不記得是在官家看的哪個話本子上瞟到過,說丑人撒嬌比美人撒嬌管用,為何,美人撒嬌別有風情,想多看一會兒,丑人撒嬌辣眼睛,只想草草應承了事。
謝景衣不丑,但他想應承。
“嗯。你小心些,可去尋李杏了?”
謝景衣見柴祐琛恢復的了正常,自然也再作妖,對著那群老頭子們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有事耽擱了。”
柴祐琛皺了皺眉頭,牽著謝景衣便往里頭走,坐在門檻上的一個老頭子,笑瞇瞇的說道,“恭喜恭喜,聽聞柴夫人喜字當頭啊。今兒個一早,柴二郎便請我們用了朝食了。嘖嘖,這還是頭一遭,占了他的便宜,可見他真是歡喜得鼻孔里都要噴出花來了。”
謝景衣瞥了柴祐琛一眼,見他耳朵微微泛紅,笑了出聲,“頭一遭,沒有經驗,手忙腳亂是真的。怎能就請您用朝食呢?待孩子平安出生,定要請您喝喜酒。”
那老頭子頓時瞪圓了眼睛,“好家伙,這朝食老夫要吃虧了。才吃了兩麻團,柴家娘子就想找我收喜錢。”
他說著,自己也哈哈笑了起來。
謝景衣同他們寒暄了幾句,方才順利的跟著柴祐琛進了屋。
御史臺很大,御史卻并不多,柴祐琛是少卿,有自己個獨一間的書房。
忍冬擺了菜,便同柴貴一道兒,有眼力見的守在了門口。
“一會兒我陪你去尋李杏,你昨兒個落了水,也不知曉有沒有影響。”
謝景衣見他當真十分在意,輕輕的嗯了一聲,給柴祐琛夾了一塊酥肉,“我倒是想去,但最近要忙起來了。”
……
今年的二月,于大陳而言,注定是不平凡的二月。
殿試剛過不久,三甲游了花車,整個京城尚且沉浸在榜下擇婿的歡喜之中,陳宮之中,便傳來了驚天一雷。
齊皇后失德,在宮中施巫蠱之術,當廢。
一時之間,京城里人心惶惶。那兩個字,簡直就是洪水猛獸,一旦沾上了,便是一片人頭落地。新黨揪住此機會,下手肅清,更有文豪撰寫千字文,列出齊皇后大罪。
太后重病不出,后族龜縮不語,新黨如日中天,就差扯開嗓子嚷嚷,下一任皇后必定姓謝,皇長子要變嫡長子!從此之后,誰敢爭鋒?
陳宮沉寂得如同一灘死水。
敢在這個時候蹦跶出來的人,早已經成了枯骨。
太后拿起梳子,對著銅鏡梳了梳自己的鬢角。她抹了好些發油,沒有一絲亂發。
“想當年,哀家剛剛進宮,先皇夸哀家發如烏云,近處幽香。我最喜歡的,便是這曇花香味的發油。罕見,精貴,香氣媚而不俗,這大約是他唯一喜歡我的一點。”
“現如今啊,這頭發已經全白了,稀疏的幾根,用不著頭油了。就這么一罐子,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這頭油一如初見,人卻已經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