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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宋知州還能被責備上一句御下不嚴,治下三個縣令都出了問題,那謝保林則應該完全有功才對。
一來他是新上任的,之前的事同他并無干系,二來他是通判,行監督之職,明顯做到了滿分。
“理由有二,第一個是明面上的,杭州的天都塌了一半了,未必沒有人參杭州其他人知情不報,這樣功過相抵,也能勉強說得過去;”
“第二個才是關鍵所在,官家剛在杭州開始新法,咱們這里就出了大簍子,貪錢的常有,但是縣令不遵循朝廷命令,胡亂的加利,強制百姓借錢,這簡直就是啪啪啪的打了官家同王公的臉。”
“反對的人,鐵定抓住了這點大肆批判,我猜這幾個月,京城里肯定是一片血雨腥風吧。”
柴祐琛點了點頭。
“你既然都知曉,為何還要告訴我,讓我去查。對你阿爹升官不但沒有好處,反而得罪了京中。”
謝景衣挺了挺小身板,在說出光芒萬丈的臺詞之前,通常都要氣沉丹田,腳踩八方,以鼻孔對人,這才顯得正氣!
“你怎么把我想得這么俗氣呢?我一切都是為了大陳,為了我們的百姓啊!眼見百姓受苦受難,知曉了哪里有腐肉,就應該快很準的直接剜掉。至于王公如何想?反對的人如何想,同我有何干系?我才是一心一意,站在官家那邊的人啊!”
柴祐琛無語了,“說人話。官家離你十萬八千里,你把馬屁拍破了,他也聽不著。”
謝景衣伸了個懶腰,又坐了下來,“我想什么,你都知曉,還問那么多作甚?天熱得要命,我說了會話兒,口都渴了。雖然是吹的彩虹屁,但的確是我樸素的想法。”
“瞧不見也就罷了,瞧見了豈有坐視不理的道理?上輩子血的教訓還不夠么?早早的把問題攤開來了,才能夠早早找到解決的辦法。”
謝景衣說著,又笑了笑,“當然了,順帶讓我阿爹升升官,在你們春闈之前,能上京城就再好不過了。這事兒是褒是貶,得看結果才知道。我就不信,你沒有留后手。”
柴祐琛伸出手來,像是摸小狗一樣,摸了摸謝景衣得意得搖晃的腦袋,“嗯,我都知道,所以我去京城了。”
第74章 你說我寫
柴祐琛分寸拿捏得緊,在謝景衣抬手拍他之前,便裝作不經意的拿開了。
謝景衣心中忿忿,只當今日不幸,天空有一傻鳥路過,吧唧一下,灑了一物在她頭上!
“咱們確實是讓官家左右為難了。原本新法初初開始,多數人都不過是觀望,但是杭州三縣的問題一出,新法便有了不妥當的實證。任由王公嘴仗再厲害,也被狙成了個篩子。”
柴祐琛說著,頓了頓,“韓江一力主張,要徹查杭州。頭一個參的便是宋知州,其次是你阿爹……”
謝景衣皺了皺眉頭,韓江乃是謝保林的同門師兄,之前他還去信,想同韓家說親來著,萬萬沒有想到,韓江竟然參了她阿爹一本,怕是這親事又不成了。
“他們是想把三縣的問題,全都推到劉不休身上,說劉不休貪得無厭,才指使親戚苛待百姓,曲解上意?新法無錯,人有錯,可是如此?”
柴祐琛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古怪起來,“官家倒是沒有應,宋知州夫人乃是豪族,朝中的親族太多。推陳出新原本就舉步維艱,若是狙掉宋知州,一下子又要得罪一大波人,太過讓人煩心。”
“那幫人,像是蜘蛛織網一般,牽一發動全身,官家太難了。”
大陳一來有推蔭,二來有科舉,看上去乃是變著法兒的取士,實際上一些大家族卻像是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士族昌盛,父有二子,一子善文經,金榜題名后做官,二子平庸,父死推蔭,兒子也做官。一代一代的傳了下去,這過年十來個大團桌一團圓,方才驚覺,擦,老子全家人都是官!
宋家便是如此。
先皇昏聵,朝中派系林立。豪族以姓氏分,人口大州,譬如江浙一代學子多,以地域分,那叫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還有師門關系,依附關系。
但凡有人崛起,那些同他多少沾得上關系的人,哪怕昨日相見還是陌路,今日便陡然生出了感情,自成一派了。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這樣一想,官家的確是太難了。
“再說了,韓江不過是借題發揮,不用理會。現如今很多雙眼睛都盯著咱們這里看,在十月之前,百姓還秋貸,到時候新法成果一目了然。若是……”柴祐琛說了一半,示意謝景衣繼續說。
“若是杭州咱們能夠控制住了,不出亂子,漂漂亮亮的完成了任務,那么韓江沒有了狙我阿爹的理由,我阿爹升官發財的機會也就來。你上京城,想必官家已經給你立了軍令狀,下了準信。”
柴祐琛笑了笑,“難怪宮中之人那么多,官家只信任你。”
謝景衣有些懷念的笑了笑。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瞧見官家的時候,他生得十分的纖細,臉白如紙,看著身體就不是十分的康健,他坐在一個大青石頭上,舉起手給自己打氣,一定一定不能成為一個遺臭萬年的昏君啊!
她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大陳要完了,這一瞅就是個二傻子啊!
又過了許久,她成官家的左膀右臂,官家開始在她跟前絮絮叨叨的,“阿衣啊阿衣,你說怎樣我才能有威嚴呢?我總覺得,那些人怕柴二,遠勝于我。唉,要是我長得跟柴祐琛一樣,威風八面,不茍言笑就好了。”
“尤其是眉毛,我覺得我的眉毛太細了,要是粗一些,肯定會顯得兇惡,你看關公,再看張翼德,還有柴二……阿衣啊阿衣,當皇帝好難啊,要當一個好皇帝更難。”
“你說我怎么就這么難呢,攤上了一個不靠譜的爹,把我生在了坑底,我腿短力小,不知道爬不爬得上去啊……我日后若是死了,就想安安靜靜的死,可不想后人一日里把我喚醒八百遍來罵啊!”
“阿衣啊阿衣,我好難啊……”
想處得越久,謝景衣就越能深刻的體會道,官家的確是一個二傻子,可是大陳不會完。
……
“我來說,你來寫,咱們一邊看,一邊補充,把問題都找出來,一一解決。”謝景衣說著,從一旁的書架上,拿了筆墨紙硯過來,開始研磨。
柴祐琛提起筆潤了潤,“你說。”
“這第一條,便是各地方不得隨意調整利息。這次富陽等三縣都出現了這個問題,他們欺上瞞下,很可能就拿去中飽私囊了;”
“再則,不得強制百姓借錢買苗,不得強制富戶作保。富戶本就能夠自給自足,為何要強制他借錢,這實在是違背了本意,不光窮人沒有富起來,反倒是把富人也拖窮了。”
柴祐琛一一記了下來,“這么說來,這青苗只適合勤勞想要擺脫貧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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