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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大考,兒居魁首,子寧第二。”謝景澤淡淡的說道,但是上翹的嘴角,還是掩飾不住他的得意。
翟氏越發的高興,“好好好!可不能驕傲!你好,子寧也好!夫子可有說春闈的事?”
先皇定下矩制,三年一次春闈,若是錯過了,要再等三年,雖然后年才是大比之年,但書院里早就已經緊張的準備上了。
謝景澤遲疑了一下,看向了謝保林,壓低聲音說道,“阿爹可知齊國公任兩浙路安撫經略使,將常住臨安?我聽徐子寧說,柴二郎柴祐琛也會來,到時候偶爾也會來我們書院念書。”
謝保林點了點頭,“宋知州已經說了,臘月初十,兩浙的官員,一道兒去接船。柴二郎我倒是沒有聽說。”
謝景澤聲音越發的低了,他同宋知州的兒子宋俊雄,還有徐通判的兒子徐子寧都是同窗,又常在臨安城里,消息有時候比謝保林還靈通。
“這幾日,夫子從商鞅一路說到范正文公。怕是京城的風向變了,王公拜相怕是指日可待了……原本的經略安撫使做得好好的,怎么說換了就換了。”
謝保林若有所思,“齊國公府乃是官家心腹,兩浙路人多富庶,最是亂不得。王公先知江寧府,后入翰林……你說得沒有錯,年后必有響動。你平日里讀書,經術世務缺一不可。不過大陳幅員遼闊,等變法到了這里,說不定已經過了許久了。”
謝景衣豎起耳朵聽著,他阿爹同哥哥果然是有真學實見的,再過兩個月官家就會拜王公為相,朝堂風云變幻莫測,他們雖然不過是偏居一隅的小人物,卻都敏感的覺察到了。
“可是阿爹啊,我想說的是,齊國公府的船早就靠岸了,今日都已經入住新府了。阿娘不是好奇,咱們這條巷子深處的那個大宅院被誰買下來了么?今日我可是瞧見了,已經掛了齊國公府門牌了。你們初十去接誰?”
第6章 公子有病我沒藥
謝保林猛地站起了身。
大陳官制繁雜,從小到大,是縣,州,路。
譬如富陽縣,就隸屬于杭州,兩浙路。一州之長為知州,但是一路卻不設最高長官,也沒有統一的衙署,設四司行監職,其中以經略安撫使最為厲害,執掌軍務同民事。
是以齊國公要來,州縣里的官員們,一個個的都眼巴巴的等著,恨不得穿上彩衣踏歌歡迎,好在新上峰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緊等慢等來了準信,說是臘月初十里準準到。
如今莫名的提前了,那可是打人一個措手不及,誰又知道齊國公可是別有他想?
“我且先去尋宋知州。今兒個去山廟也累了,你們早些歇著。”謝保林說著,忙添了衣,撐著傘就急吼吼的要出門。
他是富春縣令,夠那經略安撫使還遠著呢,伸長了脖子也夠不著,但人家都住你隔壁了,若是不向知州匯報,怕不是要吃掛落了。
謝保林匆匆一走,翟氏又心急著為謝景嫻量體裁衣,一家子人很快就散了去。
謝景衣的小院子一下子變得安靜了下來,甚至能夠聽到大雪壓得枯枝吱吱作響的聲音,雖然天色漸暗,但因為有雪,外頭依舊是亮如白晝。
一夜好眠,等謝景衣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了。
“三娘子,我叫我阿爹去打聽了,說那王婆子昨兒個在齊國公府的角門處敲了好久的門,也沒有人出來應聲。后來去了客棧,今兒個一早,便坐船離開杭州了。”
謝景衣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微微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發髻,“梳得斜一些,更適合我這個年紀。”
“哦哦,好的”,青萍有些手忙腳亂的,她梳頭都是跟著自己阿娘學的,難免梳得略顯正經,有些老氣橫秋的。
“天不亮的時候,老爺便回富陽了,徐公子來尋大郎,早早的就去書院了,來不及同三娘子告別,只使了寶鑒來說一聲。”
寶鑒是謝景澤身邊的小書童,平日里在書院里貼身伺候。
謝景衣隨手在首飾匣子里挑了個珠串兒,遞給了青萍,驚訝的說道,“徐子寧何時同我大兄如此好了?”
青萍一愣,“三娘子忘記了么?今年大郎生辰,徐公子還送了他一方好硯臺,以后每次休沐過后,他都來的。大郎不愛吃甜食,可每次都要大娘子做了蕓豆糕給他帶去呢,說是徐公子愛吃。”
都過了那么些年了,這些個事情,她如何能記得?
她眼珠子一轉,微微一笑,心底便有了盤算。
“你叫前頭備車,我今日要去興南街的鋪子。”
她在宮中做過掌衣,衣服的布料,紋樣……不說樣樣精通,起碼是胸有溝壑,只不過做人也好,做買賣也罷,都得懂得變通。你拿著鑲了金線的襦裙,非要農戶女買來做嫁衣,別說她買不起了,她就算是買得起,那她穿上身,也逾矩了不是。
而興南街在她的印象中,往來的多是一些普通的百姓,過了臘八便是年,如今正是要賺錢的時候了。
青萍驚訝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雪雖然比昨日里小了一些,但還是不見要停的跡象,“可是三娘子,家中統共兩輛馬車,一輛是老爺往來用的,夫人的那一輛去送大郎還沒有回來。沒有車了……”
……
不一會兒工夫,謝府門口就出現了一頭青驢,在那驢背上,坐著一個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少女,在她的前方,站在一個賊頭賊腦,一臉心虛的丫鬟,“三娘子,咱們真的要騎驢么?”
謝景衣仰了仰頭,“騎驢怎么了?滿杭州還有比我這驢兒更壯碩的?天天關在窩棚里,委屈它了!看看這毛色,油光呈亮的,看看這牙口,一嘴碎大石不為過!不是我吹,便是那汗血寶馬,都不及它威風……”
這驢兒是有一年生辰,大伯送她的,再小一些的時候,她還騎著滿城轉悠,后來長大了些學了規矩,便跟著阿娘坐馬車了。
小毛驢仿佛感受到了謝景衣的夸獎,高興的仰著頭嘶鳴起來,謝景衣來不及高興,就看到身邊出現了一個咧著嘴的馬頭,那模樣好似在說:老虎不在家,猴子充霸王!
謝景衣眼皮子一跳,仰起頭一瞧,果然見那高頭大馬上,坐著一個穿著湖綠色長衫的少年郎,他一臉平靜,眼底無人,正是那老熟人,住在巷子深處的柴二郎。
“柴公子這么早,這么巧……”
柴祐琛居高臨下的看了謝景衣一眼,薄唇親啟,“若有太陽,已上三竿,不早;我家在里,你家在外,不巧。”
謝景衣覺得自己心中的小人,在摩拳擦掌……
可眼前這位是她阿爹上峰的上峰的兒子,惹不起!
謝景衣想著,伸出手來,摸了摸小毛驢的腦袋,乖乖走慢些,讓那馬同他討嫌的主人先走一步……
小毛驢甩了甩尾巴,三步一停的慢悠悠的走了起來。可走了好一會兒,謝景衣發現,那巨大的馬頭,還在身側,咧開嘴嘲笑著,好似在說:比走得慢啊,那本大馬也是不會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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