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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是我在鎮里最好的朋友,一樣的沒錢讀書,一樣的老實,一樣的被人瞧不起,摘個詞叫臭味相投,這是別人給我們的評價。
齷齪一點,說我是阿森的童養媳,每聽至此,阿森都會皺眉,揮舞拳頭叫他們別放屁,我倒是沒什么意見,我喜歡阿森,做他媳婦有什么不好。
我們打光屁股的年紀就玩在一起,隔壁鄰居的關系,圖方便,有時候不是他媽媽養我們兩個,就是我媽養我們兩個,這是以前了,等我媽和我被他們罵婊子,阿森媽媽就不讓阿森跟我一起玩。
媽會在背后啐一口:“都是下三濫的命,誰也別瞧不起誰?!?
我討厭她這樣,不敢責怪罵她婊子的人,卻要罵無辜怕被牽連的人,我討厭,卻不能怪,我甚至只能感激她,哪怕我到十八歲都以男孩面貌示人,她到底在保護我養育我。
阿森摸摸我的頭,說我能這樣想再好不過,阿森的父親也很早就去世,他媽媽拉扯他長大,可阿森比我出息。
十歲撿破爛貼補家用,被那些老家伙追著打,鼻青臉腫,我一邊給他涂紅藥水一邊哭,他反過來還要安慰我,扯一個變形的笑,疼得齜牙咧嘴,變出一顆糖,塞進我手里。
那顆糖,有一層漂亮的糖衣,太陽一照五彩斑斕,彩虹一樣,糖也甜,甜到心里,我咬下一半,另一半給了阿森。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阿森笑了,即使被打成豬頭,也不影響他的好看,頭發軟趴趴,半長劉海遮住額頭,我再沒有見過比他眼睛還要清澈的,恍若一條小溪,淙淙流過,望進去,便得到洗滌,因此,他一笑,好像整個桃花鎮的花都開了。
這種美貌在腌臜的小鎮有時候是危險的。
十三歲的肉體柳枝般抽高,我還是個肉乎乎的孩子,阿森卻一夜間變成大孩子,拳頭硬邦邦揍在欺負我的孩子身上,面對我,又展露出柔軟的手心,緊緊包裹我。
我是心安的,我整個童年的安全感都源于阿森。
可是阿森也只是個孩子,面對孩子尚猶可,面對惡心猥瑣的老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