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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作為客人來說,這是一件異常尷尬的事情。唐開瀚雖然開口邀請他一并去香港,但非親非故,路文良也不可能真的去貿(mào)然拜訪。
他只好無聊的一個人在家里復(fù)習功課,唐開瀚說他們只回去三天,事實上,唐瑞安告訴他,唐父目前還在波蘭,這三天一家人是否能碰面還是八字沒一撇的事情。
所以不幸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就唐開瀚那種脾氣,能是普通家庭培養(yǎng)出來的才有鬼,每個面無表情的人背后,誰知道他們是否保留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悲傷呢?
新市長馬振在五天之前到任,唐開瀚還專門找人想和他搭上線,后來因為圣誕而不得不先將和他交好的事情擱置下來,路文良打聽了幾句,也就沒再多管。唐開瀚對他好他自然就會真心回報,有時間把這件事情拿出來說說就好。
想到唐瑞安不在,他可以不用補習英語,因為平安夜學校還特地提早半天放假,也沒有布置太多作業(yè),路文良得了空閑,就出門去替自己買了幾件冬裝,等到寒假他就要回周口村一趟,村里的幾個長輩的禮物也要仔細挑選。
市中心迅速拔地而起幾座大樓,行人匆忙的擦身而過,海川每天都有新的不同,著使得幾乎要遺忘掉自己久遠記憶的路文良在繁重的課業(yè)之后差點認不清這條自己走過了無數(shù)遍的馬路。
周口村氣候濕冷,又在山上,難免會有蛇蟲鼠蟻。路文良挑了些大件兒的護膝和幾條羊毛圍巾,又買了些好用的殺蟲劑,這在鎮(zhèn)上可是稀罕東西,要買都沒地方買去,物價漸漸平衡下來了,他想了想,又去扯了點布買了些棉花,彈了兩床三斤重的被子,一包棉襪和一盒巧克力餅干,又看著牌子挑了幾瓶好酒,給了送貨的五塊錢,讓人家?guī)兔丶摇?
東西挺重的,在路文良房間的角落里堆起一座,他進屋歇了口氣,躺在地板上緩過神來,去廚房找了包方便面沖開吃。
真是好不習慣。
其實以往也一直過著一個人的孤獨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閑逛,什么事情也能一個人干。路文良狹小的房子放置下他自己已經(jīng)是十分勉強,蝸居里獨自一人的生活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艱難。
然而,在嘗過了美妙的珍饈后想要再迅速的令自己投身從前樸素的簡餐,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唐家的房子又空又大,以往在大家都在的時候,這種空蕩并不像現(xiàn)在這樣明顯,屋里時刻都會有飯菜的油煙香,唐瑞安的大笑和抱怨,唐開瀚低沉的嗓音說出冷颼颼卻溫暖人心的話……
這一秒忽然寂靜下來了。
路文良甚至有種自己從未得到過救贖的錯覺。
事實上他早該搬走了,但到如今為止,唐開瀚和唐瑞安沒有提出,他仍舊厚著臉皮住在這里,為的就是這難得才能品嘗到的,一種名為“家”的味道。
他甚至恬不知恥的想,什么時候人家主動開口趕人了,他再搬走不遲。也因此,路文良住在唐家這段日子異常的勤快,偶爾還會在唐開瀚不在家的時候下廚給唐瑞安做飯吃,至少從目前看來,這家里的兩位主人還是沒有要趕走他的打算的。
他端著泡面坐在自己房間的飄窗上有一口沒一口的吃,嘴里的滋味無比寡淡,心口空落落的,也提不出什么胃口。
哈口氣在窗戶上,他伸出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畫著。海川因為臨海,發(fā)展的其他地區(qū)都要快一些,在這個和自己國家不搭界的圣誕節(jié)里也同樣是一派的歡天喜地,外頭張燈結(jié)彩的做著促銷活動,路文良只盯著黑乎乎的天空,忽然發(fā)現(xiàn)空中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悠悠的落下些輕如鵝毛的雪粒。
路文良吃驚的挺直了脊背,海川實在很少下雪,上輩子在海川呆了那么多年,也只能從網(wǎng)絡(luò)上看到北方的皚皚雪景,雪,在海川是奢侈的。
他不自覺的笑了起來,打開露臺的窗戶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這場在海川落下的稀罕的雪米。
房間外,客廳里的電話鈴聲卻驟然響了起來。
“merrychristmas!!!”唐瑞安歡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伴隨著背景極輕柔的音樂,他高興的大聲喊,“路哥!!圣誕快樂!!!”
路文良扭頭一看時鐘,竟然已經(jīng)到了午夜十二點。
他忽然就明白了唐瑞安的用心,心中涌過一道暖意,情不自禁的柔下嗓音:“圣誕快樂,有沒有吃烤火雞?”
唐瑞安有點失落:“吃了,但我爸沒回來,他說今年不回來了。”
嘆口氣,路文良幾乎能腦補出電話那一頭唐瑞安懊喪又失望的表情了。路文良安慰他:“沒事兒,今天碰不上,過年再見面也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