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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在服裝店門口,看著暑假期間鬧著要來看自己的弟弟買好衣服在收銀臺結賬,他忍不住困惑的盯著試衣間那邊,百思不得其解。
腦子里回放著一遍又一遍低著頭手捧衣服的少年,摸了摸下巴,唐開瀚面無表情。
“哥,一共一千三,內地物價好貴,這件外套在香港最多賣兩百,到這里翻了一倍還要多……”
唐瑞安拎著紙袋過來把卡塞回哥哥的口袋,眉毛皺著,唐家對于兒子的管教都十分嚴格遵循窮養制度,唐瑞安一個月的零花錢不過一千元上下,如果不是哥哥在這里,他絕對不可能花一個月的零花買衣服啊。
唐開瀚皺眉打量著他沙灘褲下黑漆漆的腿毛,嫌棄的說:“丑死了。”
唐瑞安不以為意的在腿上抓了兩把,他這個哥哥不光長得著急,品味也委實著急了點,一點都不懂得時尚。
正說著,試衣間的簾子刷的一下被拉開了。
唐開瀚立刻抬眼去看,唐瑞安也隨著哥哥的視線一并望過去,立刻怔住。
一雙修長筆直的腿,緊窄的褲子被崩出本色,結實的大腿和纖細的小腿肌肉流暢結實,骨架卻小,顯得腿腕很纖細,看去明明是個十分瘦弱的年輕人,但后臀的牛仔布料卻偏偏翹起一個誘人的弧度來。
簡單的沒有一絲花色的米色褲子上配了一件款式寬松的白襯衫,下擺被塞進褲子里,配了一條深藍色的休閑牛皮帶,全身上下不過黑白藍三色,卻不知道為什么,讓人只看一眼心中就有種異常的舒適感,只想追隨著再看一眼。
被打量的那人對著穿衣鏡拉扯了一下褲邊,有點不滿意的皺起眉偏頭朝后看,順滑的碎發隨著他的動作乖順的滑下臉頰,有些稍長的掠過了眼瞼,少年伸出一只手指漫不經心的理了一把,淺色的皮膚和纖長的手指,幾乎讓唐開瀚看到發呆……
“不好意思……”路文良開口,過了變聲期的少年嗓音逐漸清雅沉穩起來,“還有大一號的嗎?我覺得這一條有點緊。”
導購員尚未從簡單卻震撼的搭配中回過神來,旁邊忽然響起了一個陌生的男音:“不用大一碼了,這條褲子明明很適合你,再大一寸都沒有現在那么合適了。”
路文良循著聲源看過去,立刻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腦門,滿頭都是嗡嗡嗡的蜜蜂叫聲。
雖然記得不真切,而且看到他時背對光源,但那是路文良臨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個陌生人!
就算眼前的人比起那個唐先生小了一號,也沒有那么棱角分明的冷厲氣質,但路文良,絕不可能認錯人!
唐開瀚走過來,一臉嚴肅絲毫不帶調笑的認真看著路文良,路文良驚愕發呆的表情因為他特殊的表達原因,在外人看來更加像是平靜的注視著什么,于是唐開瀚愣了一下,隨后察覺到自己的唐突。
見面既是有緣,更別提他們冥冥之中竟然相遇了三次,唐開瀚雖然并不喜歡搭訕,但對于路文良的冷淡也并不覺得難堪,他反倒顯得平和了一些,輕聲建議:“這只是我的看法,如果你想要穿的更舒適的話,我也同樣很贊成。”
他說完,再一次深深的看了路文良一眼,離開之前,像神棍般留下一句:“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
他走后,路文良才慢慢從那種神經緊繃到四肢無法協調的僵硬中復蘇過來。
愣愣的盯著唐開瀚離開的方向看了許久之后,他擦一把額頭惶惶的朝著營業員發問:“剛剛離開的那個男人是你們店里的員工嗎?”
“您說唐先生啊?”導購員笑著搖了搖頭,“并沒有,他是商場的vip,我們平時也不多看到他,今天他帶來的是他弟弟,我看他主動和您說話,您并不認識他嗎?”
唐先生!
第二道玄雷又一次劈中了路文良。
半響之后,付過帳,路文良如同丟了魂兒一般臉色蒼白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第十七章
本以為被遺忘了的曾經只是被掩埋在記憶深處,稍一觸碰就如同流水般勢不可擋的傾瀉出來。
一場驚悚兀長的噩夢,銀亮的刀鋒,赤紅的鮮血,一片一片薄如蟬翼泛著鮮嫩色澤的人肉,掛著血絲卻仍舊堅硬潔白的手骨,鄭潘云可怖的一雙眼珠惶然的瞪大到極限,最后仍舊被活生生挖了出來,只余留兩個幽深神秘的空洞無神的凝視著這一方。
從和那位“唐先生”見面過后,連續十天,路文良都在睡夢里再次重溫這段場景。
房間里幽暗的壁燈亮了一整晚,路文良縱然睜開了眼睛,仍舊不可抑制的劇烈喘息著,胸腔的心跳驚若擂鼓,一下又一下過后,寂靜的房間中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
扒了扒頭發,疲憊的從床上坐起,路文良拿過床頭的鬧鐘一看,才五點半。
一中早晨九點才上學,這么早起來也沒什么可干的事情,擦了把汗,路文良草草的洗漱了一把,動手將兩個煤爐帶著鐵鍋搬到樓下單元門口,生火,入油,翻炒前一天晚上煮好晾涼的土豆。
樓下很長一段路都是美食街,天還未亮,就回蕩起濃郁的香氣,早餐的時間,這里徘徊著各種上班族和學生,這時候城管都還未上班,住了兩天打聽到周圍小販們的作息習慣之后,路文良就開始重操舊業。
雖然才開始做生意一個多星期,但托豬油和土豆翻滾揮發出的濃郁香氣的福,路文良已經有了固定的客源了,看在他是學生的份上,同條街的同行們都自覺的給他讓了一個就近便利的位置。
準時在八點半收攤,和眾人道別后,他上樓洗了把澡,換衣服,拎起書本去學校。
市一中的教學樓實際上很古舊,斑駁的外墻有著歲月的味道,里頭赤紅的磚路文良看不出名堂,但絕對比日后的豆腐渣工程要堅固許多。
走進喧鬧的教室那瞬間,世界安靜了一秒,路文良沒有發愣,從他開始重操舊業擺攤那天開始,學校里就時常會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竊竊私語,人們似乎覺得班級的品味被一個窮人給拉低了,一如既往的,思想不成熟的孩子們用貧富來區分一個人,路文良所在的重點班則大多數都是小康家庭的孩子,高不成低不就的人則更喜歡找存在感,路文良就恰好給了許多人無事生非的好空間。
女孩子們對他的態度還是蠻好的,雖然都知道路文良不是富貴出生,但刨去了金錢方面的優勢,路文良帥氣的外表和優雅的舉止都很容易讓青春期的女孩子們心動,從開學到現在不過幾天,他已經收到了許多份冒著香氣的粉紅色信封,市里的女孩相比縣城要大膽的多,甚至有人專門找到路文良攤子去買東西結識的,這也無意中更加加劇了男同胞們對于路文良的敵意。
不得不另外提一點,那就是金正恩班長也跟到一中來了。
小胖子現在倒是沒有以前那么敢唾沫橫飛,他的那些見聞多半是編造的,在開學不久就狠狠被真正飛過歐美大陸的同學鄙視了一頓,相比從前,他低調的很。
真正讓人頭痛的是他對路文良一如既往的敵意,開學不多久,他就拉攏了一幫時常出去吃飯的“朋友”,孤立了路文良。
小孩子的幼稚路文良當然不會去在意,班級里真正有頭腦的官二代受到的教育就讓他們對什么事情都保持低調,那種隨時隨地恨不得出盡風頭的看似風光,實際上毫無底氣,他們也只敢在安全的外圍叫囂罷了。
他這樣渾不在意的態度倒不失于是種對付流言的好方法,金正恩班長竄上跳下的挑釁了幾遍都沒得到回應,最多不過一個鄙視的眼神而已,中二的小孩雖然仍舊認為路文良是在故弄玄虛,但幾次下來,也難免失去了興致。
這一天上課路文良始終都無法集中精力,前一天房東老太太和他說的一件事情,恰好在無意中解決了他心頭一件沉甸甸的心事。
房東老太太現如今已近花甲之年,早年喪夫,寡婦一個將自己的雙胞胎子女拉拔長大,盡心盡力的母愛在晚年收到了豐厚的回報,子女兩人一個在澳大利亞一個在新西蘭,都已經成家立業,搶著要贍養寡母,老太太執拗的在國內呆了那么多年,直到今年初女兒生下孩子,思念外孫的老人家終于妥協打算離開國內了。
路文良擺攤的時候老太太來吃飯,因為老太太頗多照顧的原因,路文良不愿意收錢,感慨路文良不容易的同時老太太坐下來一邊嘮叨一邊感嘆開導路文良,隨口那么一提,就讓路文良上了心。